第四十八章 黑市交易,以“石”换硫
    山口集,名字听着大气,其实就是在两座荒山夹着的一道干河滩上,几十个用破布、烂席、甚至几根树枝撑起的棚子,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今天不是大集,加上刚下过雪,人稀稀拉拉的,大多裹着看不出颜色的破袄子,揣着手,缩着脖子,眼神像受惊的兔子,警惕地打量着每一个靠近的人。空气里飘着一股劣质烟草、牲畜粪便、还有某种食物腐败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我和李狗剩,用抢来的、不合身的旧皮袄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上用锅底灰混着泥土抹得乌漆嘛黑,只露出眼睛。背上背着背篓,里面是那两个精陶罐和熏鹿肉。怀里,贴着心口,是那颗沉甸甸、冷冰冰的“霹雳子”。

    按照张老疤打听来的暗号,我们找到了河滩尽头、最不起眼的一个窝棚。棚子用发黑的油毡和几根歪木搭成,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看不出是什么的野兽爪子,在寒风里轻轻磕碰。一个满脸褶子、叼着根旱烟袋的老头,揣着手蹲在门口,眼皮耷拉着,像睡着了。

    “老丈,有陈年的黍米吗?要带壳的。”我压低了嗓子,用张老疤教的切口问。

    老头眼皮都没抬,吧嗒了一口旱烟,慢悠悠吐出一口青烟:“陈年的黍米没有,有隔年的粟,硬得很,硌牙。”

    “硌牙不怕,能填肚子就成。怎么换?”

    老头这才撩起眼皮,浑浊的眼睛在我和李狗剩身上扫了扫,尤其在李狗剩脸上多停了一瞬(虽然他脸上也抹得花),又看了看我们背上的背篓:“拿什么换?”

    “山里的粗陶,喝水煮饭还行。还有风干的鹿肉,劲道。”我示意李狗剩放下背篓,掀开盖布一角。

    老头凑近看了看,用烟袋杆拨弄了一下陶罐,又闻了闻鹿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东西还行,但换粟米,不划算。老头子这儿,有点别的硬货,你们要不要?”

    “什么硬货?”

    老头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盐,上好的青盐。铁,生铁熟铁都有。还有……硫磺,炼丹用的上好硫磺,金灿灿的。”

    来了!我心里一紧,脸上却不动声色:“硫磺?那玩意儿又不能吃,又不能穿,有啥用?”

    “嘿,这你就不懂了。”老头露出个高深莫测的笑,“有门路的,拿它合药,驱邪避瘴,还能……做点防身的响动。我看二位,不像寻常猎户,倒像是……”他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看来这张老疤打听到的线,果然不一般。这老头,多半是给各路“豪杰”销赃、供货的中间人。

    “防身的响动?”我故意露出一丝好奇,又带着警惕,“老丈说笑了,咱们山里人,打猎为生,要那玩意儿干嘛。倒是对铁和盐感兴趣,尤其是铁,想打几把趁手的家伙。硫磺……倒是也有点用,熏獾子洞挺好使。怎么换?”

    老头又吧嗒了两口烟,似乎在掂量我们的斤两和意图。“铁价贵,一斤生铁,换你这两个罐子加一半鹿肉。盐也贵,但比铁便宜点。硫磺嘛……倒是便宜,你们这两个罐子,能换三斤。不过,老头子得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用得上,别糟蹋东西。”

    他这是要验货,也是试探。我点点头,对李狗剩使了个眼色。李狗剩会意,从怀里(实际是从背篓夹层)小心翼翼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拇指大小、颜色暗红、结晶明显的一块辉锑矿,和一小块灰白色的石英。这是临行前,朱元璋特意让我带上的,说“或许有用”。

    “老丈见识广,看看这个,能值点钱不?”我把矿石递过去。

    老头接过,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用指甲抠了抠,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色微微一变,抬头看我,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辉锑矿?还有石英?这东西……你们从哪儿弄来的?”

    “山里捡的,看着好看,就留着。听说能入药?”我装傻。

    老头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矿石来源,而是道:“辉锑矿,确实有些偏方用。但这成色,炼丹都不太够。石英倒是纯净。这样吧,这两块石头,加上你们的陶罐和鹿肉,换三斤上好硫磺,再加两斤生铁,半斤盐。如何?”

    这个价码,比我们预想的要好。陶罐和肉对我们不算太珍贵,矿石更是捡来的。硫磺是急需,铁和盐也是硬通货。

    “再加两斤粟米,给孩子们熬粥。”我讨价还价。

    老头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成,看你是个实在人。粟米可以加,但品质一般。另外……”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看你们也不是寻常人,老头子多句嘴。这阵子,定远、滁州的元狗,盯这片盯得紧,风声不好。你们换了东西,赶紧走,别停留。往西,别往东。”

    这是善意的提醒,也印证了元军即将行动的传闻。

    “多谢老丈提点。”我抱了抱拳,示意成交。

    老头转身钻进窝棚,不多时,提溜出几个用油纸和草绳捆扎严实的小包。一包是暗黄色、结晶粗大的硫磺块,足有三斤多。一包是黑乎乎的生铁锭,两斤左右。一小包是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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