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战后余波,汤和又来了
    元军的尸体和马尸,在岗下堆了两天,没人敢来收。天冷,还没臭透,但那股子血腥味和死气,混着烧焦木头和硝烟的余味,在卧牛岗周围盘桓不去,连乌鸦都成群结队地来,黑压压一片,聒噪得人心烦。

    岗上没了胜利那晚的癫狂,只剩下精疲力竭的麻木和沉甸甸的悲伤。九个兄弟没了,其中四个是原来从濠州就跟着朱元璋的,一起逃过荒,一起抢过粮,一起在葫芦谷挨过冻。尸体用抢来的、还算干净的元军旗子裹了,埋在岗子向阳坡那片新划出来的“坟地”里,没有棺木,只有挖得深深的坑。坟前插了削尖的木牌,朱元璋用烧黑的木炭,歪歪扭扭写了名字。下葬时,没人哭出声,只有压抑的抽噎和沉重的呼吸。朱元璋在每个坟前都站了一会儿,没说话,只是把腰间那把沾血的刀,用力插进脚边的冻土里,插得很深。

    重伤的十二个人,躺在石洞最里头,铺了厚厚干草的地方。孙老头和刘老实的婆娘日夜守着,用光了所有金疮药,又熬了能找来的所有草药,但有两个伤得太重,第三天头上还是咽了气。死前连句整话都说不出,只是死死抓着旁边人的手,眼睛瞪着洞顶。尸体抬出去的时候,洞里一片死寂。

    轻伤的二十几个,简单包扎了,就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加入抢修工事的队伍。寨墙被撞坏了好几处,木桩断了,石头松了,得赶紧修补加固。壕沟里插的尖木桩,很多在战斗中被踩断、拔掉,需要更换。缴获的元军兵器铠甲堆在洞里一角,李大河和王木根带着人连夜分拣、修补,能用的马上用上,不能用的回炉。那几匹缴获的、没受伤的战马,被小心地拴在岗下背风处,用抢来的豆饼和干草喂养,是宝贵的财富,也是未来机动的希望。

    火药工坊彻底空了。最后一粒硝,最后一撮硫磺,最后一点炭粉,都在那天的血战中化为了巨响和硝烟。我带着李狗剩和那两个妇人,把工坊里里外外打扫干净,工具收好,心里空落落的。没有火药,我们就少了一张最大的底牌。硝土还有,但提纯需要时间。硫磺告罄,是最大的麻烦,附近没发现矿脉,只能指望黑市交易,或者……别的途径。

    “夫人,”李狗剩小声说,脸上还带着那天的烟灰,“咱们的‘雷’……真厉害。元狗都吓傻了。就是……用得太快了。”

    “是啊,用得太快了。”我看着空荡荡的角落,那里曾经堆着装原料的陶罐,“得想办法,让它打得远点,准点,省着点用。还得……有别的法子。”

    仗是打赢了,但代价惨重,家底也快掏空了。胜利的喜悦,像岗下的晨雾,太阳一出来,就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更深的忧虑。

    第四天头上,张老疤派出去的探子,陆续带回些零星消息。溃退的元军骑兵,退回了定远城外的大营,没有立刻再次出动的迹象,但营地里明显加强了戒备,似乎在等待什么。鹰嘴峰方向,汤和部也在频繁调动,派出了好几支小队往不同方向探查,其中一支,离卧牛岗只有不到二十里。野狐岭徐达那边,也打退了小股元军的试探性进攻,伤亡不大,但徐达派人传信,说汤和也派了使者去他那里,态度“颇为关切”。

    “黄鼠狼闻着味了。”周德兴啐了一口,他胳膊上缠着布条,是被元军弯刀划的,“咱们刚拼完命,他就想来捡现成的。”

    “不是捡现成的。”朱元璋靠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闭着眼,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但声音依旧清醒,“是来掂量,咱们还有几斤几两,值不值得他下本钱,或者……该不该防着一手。”

    果然,第二天中午,瞭望哨再次传来消息:东南方向,来了一小队人马,约十人,打着一面小小的、写着“汤”字的认旗,看打扮,是汤和的亲兵,还赶着一辆驴车。

    “来了。”朱元璋睁开眼,眼底的血丝还没退尽,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而冰冷,“开寨门,放他们进来。周德兴,你带人,把重伤的兄弟抬到最里面,用布帘隔开。缴获的好刀好甲,摆几件在明面上,但别全露。粮食……搬两袋新缴的粟米,放在洞口显眼处。其余人,该干什么干什么,但手里都拿着家伙,精神点。”

    命令下去,卧牛岗瞬间“忙碌”起来。修补寨墙的叮当声更响了,巡逻的士卒挺胸抬头,虽然衣衫褴褛,但手里崭新的(缴获的)刀枪闪着寒光。洞口,两袋鼓鼓囊囊的粟米“无意”中露出金黄的米粒。李大河的铁匠炉子烧得正旺,火星四溅。整个岗子,透着一股“我们刚打完胜仗,缴获颇丰,兵强马壮”的假象。

    汤和的使者很快被引了上来。这次不是文士冯国用,而是一个穿着皮甲、腰挎弯刀、满脸精悍的军官,姓胡,是个队正。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精干的亲兵,眼神像刀子一样,四处扫视。那驴车上,装着几袋粮食,两匹粗布,还有一小坛酒。

    “朱九夫长!”胡队正老远就抱拳,声音洪亮,脸上带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听闻九夫长前日力挫元狗铁骑,斩获颇丰,威震山野!汤千户闻讯,欣喜异常,特命胡某前来道贺,并送上些许薄礼,犒劳将士!些许粮食布匹,不成敬意,这坛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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