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扒在寨墙垛口后,眯着眼,死死盯着烟尘腾起的方向。他手里攥着一把新磨的腰刀,刀身映着阴沉的天光,冷得像冰。寨墙上,六十来条汉子,分作三队。周德兴带着长矛手,守在最前沿的垛口后,矛尖从射击孔里探出去,密密麻麻,像一片铁荆棘。赵铁柱带着刀牌手,蹲在墙根,准备填补缺口,或者随时冲出去反击。孙老头和七个弓手,伏在寨墙后面稍高一点的土台上,箭已搭弦,呼吸都屏住了。
我蹲在孙老头旁边,手里死死攥着三支特制的火药箭——箭杆加粗,箭镞后面绑着一节黑乎乎的竹筒,用油布封了口,浸了油的麻绳引信垂在外面。另外十二支,在另外几个最可靠的弓手手里。六个西瓜大小、用多层油纸和湿泥裹得严严实实的火药包,放在寨墙内侧的背篓里,由李狗剩和两个力气大的妇人守着,他们身边还放着几个烧得通红的炭盆,是用来点燃引信的。
岗下,那三道新挖的壕沟,像三条丑陋的伤疤,横在缓坡上。沟里插满的尖木桩,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不祥的白。岗上,一片死寂。连风声都停了,只有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铁蹄声,像敲在每个人心头的闷鼓。
“至少一百骑!”张老疤从前沿观察位置溜回来,脸色发白,但声音还算稳,“看旗号,是定远守军的马军!打头的是个穿铁甲的百户,后面跟着的骑兵都披着皮甲,挎着弓,提着马刀!速度很快,没带步卒,也没看见攻城的家伙!”
一百骑兵!纯骑兵突击!看来元军是打定了主意,要利用机动优势,一鼓作气冲垮这“小小”的山寨!骑兵对付缺乏远程火力和坚固工事的步兵,有着压倒性的优势。但卧牛岗有壕沟,有寨墙,有弓箭,还有……
“都稳住!”朱元璋的声音不高,但像钉子一样凿进每个人的耳朵,“弓箭手,听孙老号令,放近了打,先射人,再射马!长矛手,握紧你们的矛,骑兵跳不过这么宽的沟!撞上来,就用矛捅他娘的!刀牌手,看准机会,专砍马腿!咱们的‘雷’,看准了再放,别浪费!”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紧张的气氛里,渐渐有了一股豁出去的狠劲。是啊,跑是跑不掉了,这岗子,这刚有起色的家,就是最后的退路!
烟尘更近了,已经能看清打头那面残破的元军旗帜,和旗帜下一个骑着高头大马、全身铁甲、只露出一双凶狠眼睛的骑兵百户。他身后,黑压压的骑兵散开成一个松散的横队,正朝着卧牛岗的缓坡,开始加速!马蹄践踏着冻土,扬起更高的烟尘,沉闷的蹄声连成一片,震得脚下的寨墙都在微微颤抖!
“准备——”孙老头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依旧清晰。弓手们纷纷将弓拉开,箭头随着奔腾而来的骑兵微微移动。
一百步……八十步……骑兵已经冲上了缓坡,最前面的几骑,马蹄已经踏上了第一道壕沟的边缘!那元军百户似乎根本没把这几道浅沟放在眼里,厉声呼喝,马速不减,似乎想借助冲力直接跃过去!
“放箭!”
“嘣嘣嘣嘣——!”
八张弓同时震响!八支羽箭离弦而去!但骑兵速度太快,又是在颠簸的坡地上,大部分箭矢都射空了,钉在了地上或马后的尘土里。只有两支射中了目标,一支扎进了一个骑兵的大腿,那骑兵惨叫着摔下马,立刻被后面的同伴踩过。另一支射中了一匹战马的脖子,战马悲嘶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兵甩飞,自己也轰然倒地,成了后面骑兵的障碍。
这点伤亡,对百余骑兵的冲锋来说,如同挠痒痒。那元军百户甚至不屑地挥刀打飞了一支射向他的流矢,马速更快,眼看就要冲到第一道壕沟前!
就在这时,冲在最前面的几骑,前蹄猛地踏空!看似不深的壕沟边缘,已经被我们提前用枯草浮土做了伪装,下面却是被挖松的陡坎!战马猝不及防,带着巨大的惯性,一头栽进了壕沟!马上的骑兵惊呼着被抛飞出去,紧接着被后面刹不住的同袍撞上、踩过!第一道壕沟前,瞬间人仰马翻,乱成一团!
“好!”寨墙上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但元军的冲锋只是微微一滞。后面的骑兵迅速绕开摔倒的同袍和战马,从两侧继续前冲!他们不再试图跳跃,而是压低身体,伏在马背上,用马刀拨打着可能射来的箭矢,朝着第二道、第三道壕沟之间的狭窄通道猛冲!那元军百户更是凶悍,直接纵马从摔倒的战马身上跃过,一马当先,直扑寨墙!
“第二队!放箭!”孙老头嘶声大吼。
又是七八支箭矢飞出,这次距离更近,又有两个骑兵中箭落马。但剩下的骑兵,已经如同决堤的洪水,涌过了第二道壕沟,直逼最后一道,也是距离寨墙最近的那道壕沟!他们甚至不再试图寻找通道,而是直接纵马朝着寨墙猛撞过来!显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