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老鹰嘴,一箭惊雷
    天光从墨汁般的黑暗中,艰难地撕开一道惨白的口子时,我们终于摸到了“老鹰嘴”北面五里那片松林。林子很密,松针厚厚地铺在地上,踩上去软绵绵的,吸掉了大部分脚步声。松脂的气味混着晨雾的湿冷,直往鼻子里钻。

    徐达的人已经到了。三十条汉子,同样用锅底灰抹了脸,蹲在林子深处,像一群等待猎食的豹子。常遇春看到我们,立刻迎了上来,无声地抱了抱拳。徐达也从阴影里走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种沉静的锐利。

    “来了?”他低声问。

    “嗯。”朱元璋点头,扫了一眼徐达身后的人,个个精悍,装备比我们只强不差,心里更踏实了些。“情况?”

    “哨探刚回,粮队还在二十里外,走得不快,按这速度,午时前后能到老鹰嘴。”徐达语速很快,“护卫还是老样子,五十骑在前,一百步卒分在车队前后左右。押运官骑马走在中间,很警惕。咱们选的伏击点没错,老鹰嘴那段路,宽不过三丈,一边是十几丈高的石崖,一边是深涧,车队进去,首尾拉出半里地。”

    “弓箭手和‘响器’准备好了?”朱元璋看向我和孙老头,也看向徐达身后一个背着特大号硬弓、沉默寡言的汉子——那是徐达部最好的弓手,姓廖,据说能开两石弓。

    “七支‘响器’箭,检查过了,引信、封装都牢靠。”我低声汇报,拍了拍背上特制的箭囊,里面七支箭的箭杆都被加粗加固,箭头后面绑着小孩手臂粗、一尺来长的竹筒,用浸湿后又晾干的兽筋死死捆住,外面还抹了一层松脂防水防潮。每支箭都比普通箭重了好几倍,也只有孙老头、廖弓手这样的臂力才能勉强使用硬弓射出五六十步。

    “弓手,七个,都就位了。”孙老头指了指自己这边三人,又指了指廖弓手那边四人。

    “好。”朱元璋和徐达对视一眼,开始最后的部署。

    伏击点选在老鹰嘴峡谷中段,一处石崖微微内凹、上面长满灌木和乱石的地方。七名弓手,就埋伏在这处崖壁上方三十步高、被乱石和枯藤遮掩的平台上。从那里往下看,峡谷道路一览无余,射程也正好在五六十步内。朱元璋、徐达、周德兴、常遇春带领的五十多名伏兵,则分成两股,埋伏在峡谷入口和出口两侧更陡峭、林木更密的坡地上,距离道路约百步。约定以第一支“响器”箭爆炸为号,伏兵同时杀出,突击车队中部,抢了车就跑。

    “记住,目标是最中间的五六辆粮车,抢到就走,别贪多,别恋战!”朱元璋再次强调,“弓手放完箭,立刻从崖后小路撤回预定集合点。伏兵得手后,往东南撤,进山,分散走,最后在野狐岭和卧牛岗之间的鹰愁涧汇合!”

    “明白!”众人低声应和。

    “检查装备,吃干粮,休息。等待。”朱元璋最后下令。

    我们趴在冰冷的岩石和松针上,就着冷水,默默啃着硬邦邦的肉干和栗子饼。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每一丝风吹草动都让人心惊肉跳。我紧靠着石壁,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手心里全是汗,不断默念着引信燃烧速度和箭矢飞行时间的估算,祈祷千万别出岔子。

    日头渐渐升高,驱散了林间的雾气,但峡谷里依旧阴暗。远处,隐隐传来了车轮碾压碎石和马蹄的声响,沉闷而规律,越来越近。

    “来了!”趴在最前沿观察的张老疤(他也被选入伏击队,负责侦察和指引目标)缩回头,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身体绷紧。

    只见峡谷入口处,首先出现了元军骑兵的身影。五个一排,共十排,五十名骑兵,铠甲鲜明,马刀挂在鞍侧,缓缓而行,警惕地扫视着两侧的山崖。他们的出现,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接着,是长长的车队。二十多辆骡马拉的大车,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沉甸甸地碾过路面。每辆车旁边,都跟着四五个步兵,手持长枪或刀盾。车队中部,一个穿着铁甲、头盔上有红缨的军官,骑在一匹颇为神骏的黑马上,不时左右顾盼。车队后面,又是五十名步兵殿后。

    队伍拉得老长,正如徐达所说,前后拉开足有半里。车轮声、马蹄声、脚步声,在狭窄的峡谷中回荡,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车队中部那几辆看起来最沉重的粮车。它们正缓缓进入崖下弓手的射击范围。

    “准备……”趴在弓手平台最前面的孙老头,用极低的声音示意。七名弓手,包括我,都慢慢将特制的重箭搭上了弓弦。我用的是一把孙老头临时给我找的、拉力稍小的硬弓,饶是如此,拉开也极为费力,手臂微微发抖。箭头上那沉甸甸的竹筒,让人心里没底。

    车队中部,那几辆目标粮车,终于完全驶入了崖下的最佳射击位置!距离约五十步!

    “放!”

    孙老头猛地低喝!

    “嘣!”“嘣!”“嘣嘣!”

    七张强弓几乎同时震响!弓弦的颤音在峡谷中尖锐地回荡!七支粗壮怪异的重箭,拖着浸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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