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皱了皱眉,低声对周德兴道:“带几个人下去看看,小心点。真是百姓,就带上来,问清楚。要是探子……”他没说下去,但眼中寒光一闪。
周德兴会意,点了三个人,提着刀,打开临时做的木栅门,走下陡坡。过了一会儿,他带着七八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上来了,果然是两对老夫妻,三个半大孩子,还有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中年汉子。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期盼。
“朱大哥,问过了,是西边二十里外刘家坳的。村子被元军的征粮队洗了,房子烧了,人杀的杀,抓的抓,他们几个躲在山里逃过一劫,实在没活路了,听说这边有动静,就摸过来了。”周德兴汇报。
朱元璋打量了他们一番,目光在那中年汉子和一个老头粗糙、关节粗大的手上停留片刻。“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
中年汉子扑通跪下,磕头道:“回……回好汉爷,小的叫刘老实,是个种地的,也会点木匠活。这是我爹,以前是石匠,手艺还行。这几个是邻居,都是本分庄稼人。求好汉爷收留!我们有力气,能干活!只求给口吃的,给个地方躲躲!”
石匠?木匠?朱元璋眼神微微一动。这正是他们缺的人手。
“起来吧。”他语气缓和了些,“我这儿,不留闲人,也不养懒汉。想留下,就得干活。男人挖土、砍树、修工事。女人孩子捡柴、烧水、帮着处理吃的。有手艺的,亮出手艺。干得好,有饭吃。偷奸耍滑,或者有异心的,别怪我无情。”
“我们干!我们一定好好干!谢好汉爷!谢好汉爷!”刘老实和几个老人连连磕头,感激涕零。
“带他们进去,给点热水和饼子。明天安排活计。”朱元璋对周德兴吩咐道。
新来了八个劳力,虽然老弱居多,但毕竟是人手,尤其是那个老石匠和会木匠活的刘老实,对我们建设营地很有用。这也说明,随着“卧牛岗”的名声慢慢传开(或者仅仅是炊烟),可能会吸引来更多走投无路的百姓。是压力,也是机会。
第二天,营地建设全面展开。张老疤带着两个人,去探查那个废弃矿坑。刘老实和他爹立刻被分派了任务——老石匠带着几个人,去泉水边挖蓄水池,顺便找合适的石头,把洞口垒得更结实、更隐蔽。刘老实则跟着王木根,开始伐木,准备制作更多的工具把手、门板,甚至尝试做几架简易的抛石机(用于防御)。
李大河的打铁炉子垒好了,虽然依旧简陋,但比葫芦谷那个强多了。他把分到的、所剩无几的铁料,加上从土匪那里缴获的、已经不成形的破铁器,重新回炉,叮叮当当地敲打起来。第一把像样的锄头,在傍晚时分出炉,虽然依旧粗糙,但比之前的强了不知多少。
孙老头带着他的弓箭手,一边继续练习,一边在岗子四周的关键位置,设置了几个用兽筋和藤蔓做的简易报警机关——一旦有人或野兽触动,会带动绑在木棍上的石块落下,发出声响。
我则带着女人们和李狗剩,处理昨天狩猎队(由周德兴和赵铁柱轮班带领)打回来的一只野山羊和几只山鸡。肉剔下来,一部分立刻煮了给大家补充体力,剩下的用盐仔细腌了,挂在通风处风干。皮子交给孙老头处理。内脏和骨头也没浪费,熬了汤,虽然腥,但有点油水。同时,我让李狗剩带着两个细心的孩子,在泉水下游、背风向阳的一小片坡地上,尝试清理石块,平整土地,准备把我们带来的、那几棵已经长出不少藤蔓的番薯苗,移栽过去试试。虽然季节不对,但这里背风,地气似乎暖些,或许能活。
张老疤傍晚时分回来了,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那个废弃矿坑确实是铁矿,虽然品位不高,而且被挖得乱七八糟,但他在几个塌陷的矿洞边缘和废石堆里,还是找到了一些零散的、含铁量较高的矿石,大约有百十斤。坏消息是,矿洞年代久远,里面坍塌严重,而且阴森得很,感觉不太平,深处似乎有动静,可能是野兽,也可能……是别的东西。他没敢深入。
“有矿就行,哪怕是边角料。”朱元璋看着那堆黑乎乎的矿石,点头,“暂时不用下洞,就在外面捡这些散落的。李大河,你看看这些矿石能炼出多少铁。老疤,你再带人去附近找找,有没有类似的地方,或者……有没有硝土、硫磺的痕迹。小心点。”
“是!”
第三天,营地已经初具规模。洞口垒起了半人高的石墙,只留一个狭窄的、晚上可以上闩的木门。岗下两道壕沟加深加宽,里面插满了削尖的木桩。瞭望台上日夜有人。泉水蓄出了一个小池子,虽然不大,但暂时够用。铁匠炉日夜不熄,叮当声不断。木工棚里,刘老实已经做出了两把新锄头的木柄和几根更直的长矛杆。开垦出的那一小片番薯地,也小心翼翼地把苗种了下去,浇了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