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声、兵刃撞击声、惊恐慌乱的呼喊,瞬间压过了之前所有的议论和争吵。火光晃动,人影幢幢,原本还算有序的营地,顷刻间乱成了一锅煮沸的蚂蚁汤。不少小股势力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有的抱头鼠窜,有的胡乱抵抗,被“下山虎”手下那些凶悍的亡命徒砍瓜切菜般放倒。
“结阵!背靠石壁!长矛手在前!弓箭手上坡!”朱元璋的吼声,如同惊雷,在混乱中清晰地炸开。我们的营地本就选在谷地边缘,背靠陡峭石壁,此刻成了天然的屏障。周德兴、赵铁柱、张老疤等人立刻反应过来,嘶吼着,将慌乱的同伴推搡到位。二十多名长矛手和刀手迅速在营地前沿组成了一道简陋但密集的防线,矛尖、刀锋齐刷刷地指向涌来的混乱人群和隐约可见的、打着火把冲来的土匪身影。
孙老头带着四个弓箭手,连滚爬爬地冲上了营地后面一块稍高的石台,张弓搭箭,但夜色和混乱中,敌我难辨,一时不敢乱射。
徐达那边也几乎是同时做出了反应。常遇春像头出闸的猛虎,带着十几个最剽悍的手下,挥舞着刀枪,死死扼守住他们营地的入口,与冲过来的土匪和溃兵杀作一团。徐达本人则手持腰刀,站在稍后位置,厉声指挥,目光却不时瞥向我们这边,似乎在观察朱元璋的反应。
“下山虎”的主要目标,似乎并不是我们这两块“硬骨头”,而是谷地中央那些更混乱、更无防备的小股势力。只见匪徒们分成数股,像几把尖刀,狠狠插入混乱的人群,见人就砍,见东西就抢,尤其是朝着之前停放辎重车辆和堆放“见面礼”银两兵器的木台方向猛冲。
“汤千户!汤千户!快拦住他们!”混乱中,有人惊恐地大喊。
木台附近,汤和身边聚拢了二三十个亲兵,拼命抵挡着数倍于己的土匪冲击,但看情形也是岌岌可危。那个“过山风”早就不知溜到哪儿去了,另外几个议事堂的头领,有的在各自为战,有的干脆带着人往黑暗里缩。
火光跳跃,映照着汤和那张方脸上交织的惊怒、焦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他一边挥刀格挡,一边朝着我们和徐达的方向厉声高喊:“徐达!朱重八!还等什么!剿灭土匪!救援兄弟!”
他在求援,也是在命令。这既是考验,也是机会。
朱元璋和徐达几乎同时看了对方一眼。瞬间的眼神交换,达成了某种默契。
“周德兴!带十个人,守好营地!铁柱,老疤,带剩下能打的,跟我上!目标,木台!救援汤千户,击退土匪!”朱元璋腰刀出鞘,雪亮的刀锋在火光下一闪。
“常遇春!你带人守住这里!其他人,跟我上!支援朱兄弟!”徐达也几乎同时下令。
两支刚刚还互为犄角、小心提防的队伍,在这一刻,因为共同的敌人和潜在的利益,短暂地拧成了一股绳。近四十名经历过战火、装备相对精良的生力军,如同两把尖锥,从营地中猛地刺出,一左一右,朝着木台方向,逆着溃散的人流,狠狠撞了过去!
“朱爷来了!”
“徐百户来了!”
混乱中,有人看到了希望,发出呼喊。
“下山虎”显然没料到这两块“硬骨头”不仅没乱,还敢主动出击。攻击木台的匪徒猝不及防,侧翼瞬间被朱元璋和徐达的队伍切入!长矛捅刺,刀光劈砍,惨叫声顿时在匪群中响起。
“挡住他们!分人挡住!”匪群中,一个骑着瘦马、挥舞鬼头大刀的魁梧身影厉声大吼,正是“下山虎”!他看到朱元璋和徐达,眼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和凶光,“又是你们!给老子宰了他们!”
一部分匪徒立刻调转方向,嚎叫着迎了上来。双方在木台附近,展开了残酷的混战。
朱元璋冲在最前,手中腰刀翻飞,每一刀都简洁狠辣,绝不拖泥带水。一个土匪举刀劈来,被他侧身闪过,反手一刀抹过对方咽喉。另一个土匪挺矛直刺,他格开矛尖,进步贴身,刀柄重重砸在对方面门,紧接着刀锋划过胸膛。他像一部精密的杀戮机器,高效而冷酷,所过之处,匪徒纷纷倒地。
徐达同样骁勇,刀法大开大阖,带着一股战场猛将的霸气,与常遇春一左一右,如同两把铁锤,砸得当面之敌连连后退。
我们的长矛阵在混战中发挥了作用。三人一组,背靠背,长矛齐出,将试图靠近的单个匪徒刺翻。孙老头带着弓箭手,在稍高处的石台上,终于找到了目标,专门狙杀那些看起来像是小头目或者威胁较大的匪徒,虽然箭法依旧感人,但冷箭不时飞来,也给匪徒造成了不小的心理压力和实际伤亡。
战斗异常激烈。匪徒人数占优,又多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我们和徐达部虽然精锐,但毕竟人数处于劣势,而且刚刚经历长途跋涉和清晨的袭击,体力并非最佳。木台附近的汤和部,压力稍减,但也只能勉强自保。
局面一时僵持,血腥味弥漫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