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会盟鹰嘴峰,谁是执棋人?
    山路在脚下延伸,像一条被人随意丢弃的灰布带子,缠在莽莽苍苍的群山腰间。我们这三十来人走在上头,脚步声和偶尔的咳嗽声,惊起了林子里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起,留下一串不祥的“嘎嘎”声。

    气氛比山雾还沉。没人说话,连平时最咋呼的周德兴,也闭紧了嘴巴,眼睛像探照灯,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每一处树丛、每一块怪石。张老疤带着三个猎户,像影子一样散在队伍前后百步外,充当游哨。孙老头和他挑的四个弓箭手,箭一直搭在弦上,手指就没离开过弓背。

    朱元璋走在最前头,腰刀挂在最顺手的位置,步子很稳,但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张拉满了的弓。我跟在他侧后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汗味、铁锈味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味道。这味道,让人心安,也让人心头发紧。

    中午,我们在一条快要干涸的溪涧边歇脚,啃着冰冷梆硬的栗子面饼。溪水浑浊,带着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只能勉强润润喉咙。

    “朱大哥,咱们真就这么去?”周德兴到底没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郭元帅要是真在,干嘛不派人直接来谷里?非要咱们大老远跑到什么鹰嘴峰?那地方,一听就不是啥好去处。”

    “去了才知道。”朱元璋喝了口水,目光投向东南方向,那里山势陡然险峻起来,一座形如鹰喙的奇峰隐约可见,“是龙潭还是虎穴,总得亲眼看看。不去,咱们就永远只能在这山沟里当老鼠。”

    “徐达那边……”我插了一句,“他答应得那么痛快,会不会……”

    “徐达不傻。”朱元璋打断我,嘴角扯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他比咱们更缺粮,更缺名分。这是个机会,他绝不会放过。但他也不会把全部家当都押上。估计,他带的人,跟咱们差不多。汇合之后,互相有个照应,也互相……提防着点。”

    下午,山路越发难行。有些地方需要抓着藤蔓才能爬上去,有些陡坡得手脚并用往下溜。我们这些“后勤”妇人,更是走得踉踉跄跄,脸上、手上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但没人喊累,也没人掉队。求生的本能和对未知的恐惧,像两根鞭子,抽着每个人往前挪。

    黄昏时分,我们终于抵达了约定汇合的地点——老鸦岭。这是一处相对平缓的山梁,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乱石,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鹰嘴峰那狰狞的轮廓。山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和沙土,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真有点“老鸦啼哭”的意境。

    徐达的人已经到了。就在山梁另一侧背风处,二十几个人,正或坐或卧地休息。看到我们出现,那边立刻站起几个人,为首正是徐达,旁边跟着常遇春。

    双方隔着几十步距离,互相打量。气氛有些微妙,既像久别重逢的战友,又像狭路相逢的两股势力。

    徐达率先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容,但眼神锐利地扫过我们每一个人,尤其在朱元璋身上和我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大概是因为我这个“夫人”居然也跟来了)。“朱兄弟!一路辛苦!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徐百户。”朱元璋也上前几步,抱了抱拳,“路上还算顺利。你们也到了。”

    “刚到不久。”徐达走到近前,压低声音,“朱兄弟,这一路上,可发现什么异常?”

    “有几个生面孔在远处晃悠,像是探路的,没靠近。”朱元璋也低声道,“徐百户这边呢?”

    “差不多。看来,惦记这会盟的,不止咱们两家。”徐达脸色凝重了些,“鹰嘴峰那边,下午有炊烟升起,不止一处。人数……恐怕比预想的多。”

    两人交换着有限的信息,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细和态度。最终,决定今晚就在老鸦岭扎营,明天一早一同前往鹰嘴峰。双方营地相隔百余步,既不至于太近引发摩擦,也能互相呼应。

    夜里,山风更烈,吹得临时搭起的简易窝棚哗啦作响。我们和徐达部各派了双倍岗哨,警惕着黑暗中的一切。

    我蜷在窝棚角落里,身上裹着抢来的破皮袄,还是觉得冷气往骨头缝里钻。手里无意识地摸着怀里那几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火药丸——这是临行前,我用那点宝贵的火药,混合了碎铁渣和瓷片,精心搓成的“加强版”,威力应该比之前的大。总共就五颗,是最后的杀手锏。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朱元璋巡哨回来了。他钻进窝棚,带着一身寒气,在我旁边坐下,沉默地嚼着一块肉干。

    “睡不着?”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嗯。心里不踏实。”我老实说,“徐达那边,看着还算克制。但明天……”

    “明天见机行事。”朱元璋咽下肉干,“郭子兴是真是假,去了就知道。如果是真,看他想怎么安置咱们。如果是假……”他顿了顿,黑暗中,眼神亮得吓人,“那就看看,是谁在设这个局,想吞下咱们这块硬骨头。”

    “火药……”我低声道。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朱元璋声音坚决,“那是咱们保命翻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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