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手里的磁卡刷过感应区,沉重的灰白色金属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没有开主灯。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浓烈到几乎刺鼻的医用酒精味,底下还死死压著一股难以言喻的海腥气。
就像是把腐烂的鱼虾泡在了高浓度的消毒水里,闻一口就让人胃部一阵翻江倒海。
姜暖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不动声色地压在了枪套边缘。
舱內空间很大,但光线很暗。
唯一的光源,是摆在房间正中央的一台巨大的银白色医疗舱。
它正在运转,底座和透明的舱盖边缘散发著幽蓝色的微光,將周围的金属墙壁映得鬼影幢幢。
“谁?”
一道略显惊慌的声音从角落的阴影里传出。
一个穿著白大褂的年轻男人快步走了出来。他看起来二十出头,头髮凌乱,胸前的铭牌上写著“研究员:殷浩”。
“小殷,是我。”
刘成赶紧出声,指了指身后的祈岁三人。
“这几位是联邦派来的搜救队,这位是祈医生。白总情况怎么样了?刚才敲门怎么没动静?”
“抱歉抱歉,我发烧不舒服刚睡著了,没听到敲门。”
殷浩的眼神有些躲闪。
“白总他情况不太好。”
姜暖根本没听进去他们在说什么。
她的全部注意力被那台散发幽蓝光芒的医疗舱吸引住了。
心臟在胸腔里跳得极快,血液冲刷著耳膜,带来一阵阵沉闷的轰鸣。
那个人,在里面吗?
那个白衬衫少年。那个占据了原主记忆最深处,最柔软处的影子。
她想看清,但看不清。
医疗舱的透明舱盖有著一层厚厚的灰白色水汽,分不清凝在玻璃內侧还是外侧。
浓稠得像是磨砂玻璃,只能隱约看到里面躺著一个模糊的清瘦轮廓。
人形的轮廓。
姜暖的脚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一步。
很奇怪。
明明是她自己的身体,此刻却像是有另一股意志在牵引。
为了不让这种陌生的,近乎失控的情感吞噬理智,姜暖强迫大脑高速运转,在心底强行拉开了一个辩论场。
她心里两个声音打架打的热火朝天。
一个说:再凑近一点,说不定就能拨开看清了。
另一个说:你疯了吗,万一看到的不是你想看到的呢?
还有第三个声音弱弱插嘴:万一就是他呢?你准备好跟他说什么了吗?“嗨你好我是住在你朋友身体里的陌生人”?
“”
姜暖把自己脑子里的辩论会强行关停。
“生病?”
祈岁温和的声音在幽暗的舱室里响起。
“是啊,昨天晚上白总发高烧昏迷了,船上没医生,我就把他搬进去了。
殷浩搓了搓手,指了指治疗仓的雾气。
“但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治疗液好像有点泄露,我想打开门查看,但好像锁死了,祈医生能打开吗?”
“锁死了?”祈岁重复了一遍。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倒映著医疗舱的蓝光。
“殷先生,这台是医疗ss级-07型全封闭治疗舱。”
他的语气仍是温和的,甚至带著一点科普的耐心。
“这个型號的舱门锁定机制是单向的,只能从內部启动,也只能从內部解锁。”
他抬起眼。
“没有任何外部手段可以覆盖这个权限。”
殷浩的嘴角抽了一下,极轻微的。
“如果白总一直处於高烧昏迷的状態,”祈岁歪了歪头,笑意还掛在嘴角,“那他怎么操作的內部锁定呢?”
但那双被镜片放大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半分温度了。
殷浩的脸色变了一变,嘴巴张了两下,半天才挤出一句。
“可能我记错了,是白总他自己进去,在失去意识之前锁的。”
“嗯,也有道理。”
祈岁没有追问,他朝医疗仓走进了几步,准备检查医疗仓状態面板。
就在这时,船身猛地剧烈摇晃了一下。
金属舱壁发出一阵刺耳的呻吟声,所有人都踉蹌了一步。
姜暖一把抓住旁边的固定扶手才稳住身体。
祈岁正向前走的身体重心不稳,下意识地伸出右手,一把撑在了医疗舱的透明舱盖上。
指尖接触到那层冰冷玻璃的瞬间。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姜暖眼睁睁地看著,祈岁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温和假面,在一秒內,碎了个乾乾净净。
纯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