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赵雅自然也不会屈居人后,走过来,把小吃街的财务报表,一手拍在桌子上。
“沈记者,我们峰云小吃街的所有进货渠道全部正规,检疫证明都在墙上,我们所有的税务申报手续全部走在前面,这是我们第一个月的预缴税单。”
赵雅声音冷冰冰的。
“你要查,自己慢慢看,别挡着我们做生意。”
沈清荷看着那张盖着税务局公章的税单,只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陆峰都懒得看沈清荷一眼,自顾自的转身冲着后厨喊道
“老黄!动作快点!排队的人等急了!”
沈清荷还在原地站着,站了有个十分钟。
她将自己的相机收了起来,瞥了一眼份税单,转身走出巷子。
“同学慢用。”
沈清荷刚走到一半,她听到了这一句话
她回过头,看到黄毛满头大汗的跑到一个桌子前,给一个学生递上纸巾,脸上还乐呵呵的。
而那个男生也没有了戾气,笑着对黄毛说了句谢谢。
黄毛愣了一下,笑得像个傻子。
沈清荷看着这一切,脑子像想起什么似的,翻开手里的笔记本。
她在空白的一页上,重重写下了一行字:
【你现在吃的每一口饭,都是顾客来消费的,你有什么资格大声?】
沈清荷心里清楚,自己写的这不再是一篇揭黑报道。
她敏锐的职业嗅觉发挥作用,刚才这个叫陆峰的男人,还有跟着他的兄弟们,会和其他的人不一样,而她自己必须深挖下去,更多的去了解陆峰。
凌晨三点,小吃街终于关门。
大家累得休息,有的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在店里的折叠床上。
陆峰靠在墙角的帆布行军床上,闭上眼。
梦里,陆峰回到了自己的老家,眼前是一个狭窄的单人床上。
这上面躺着一位老人,老人瘦的不成样子,皮包着骨头。
房屋里面,苍蝇在上方嗡嗡打转。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发黄的探监申请单,名字写得歪歪扭扭。
陆峰看清楚这探监申请单。
那是老太太生前最后一次想去看他,却因为病重连床都没爬起来。
陆峰一下子睁开眼睛,坐直了身体。
满头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甩了甩脑袋,看到旁边张龙,早就睡得昏天黑地,嘟囔了两句梦话。
陆峰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挂钟,1998年6月15日。
陆峰前世出监狱之后,得知自己的老娘就是在这个月的这几天,脑梗发作,晕倒在屋里。
这之后整整三天,无人问津,后来才被来收水电费的发现。
陆峰翻身下床。
一脚踢开地上的空啤酒瓶。
他走到张龙跟前,弯腰从他裤兜里摸出金杯车的车钥匙。
“哥……你干啥去?”
张龙本能的一下子抓住钥匙,才迷迷糊糊揉着眼睛,看到是陆峰,立刻问道。
“你们守店,明天照常营业,有事打传呼。”
陆峰说走就走,转身冲出店门。
来到车跟前,插钥匙,点火,离合踩到底,挂挡,一脚油门轰到死。
一路上,陆峰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
江城到县城,六十公里国道。
陆峰把这辆破二手金杯车硬生生的开出了拖拉机拉力赛的架势。
车速表指针飙到一百二再也上不去。
清晨五点,天还没大亮,陆峰终于回来了,自己以前住的,县城老纺织厂家属院。
这片老破小筒子楼连个路灯都没有,到处是乱拉的电线和私搭乱建的石棉瓦棚子。
陆峰跳下车,从后备箱抄起一根实心大铁棍。
他一口气冲上三楼,看到自己熟悉的老式铁栅栏门,里面还有一道木板门。
“妈!开门!”
陆峰用力拍门,边拍边喊道。
整栋楼的声控灯全亮了,隔壁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陆峰听着自己家却没有一点动静。
陆峰急了,退后半步,抡起大铁棍,对准铁锁的锁芯狠狠砸下去。
砰的一个惊天大声。
对门邻居王大爷披着褂子推开门缝,嘴里正说。
“小兔崽子,大半夜的发疯?”
就看清陆峰拿着铁棍的样子,吓得赶紧关上门。
陆峰连砸了好几下,锁头终于崩飞,他抬脚踹开里面那道木门。
陆峰冲进卧室。
老太太侧倒在床边,半个身子耷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