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假山石缝,发出一阵呜呜的低响。
远处的灵力障壁已经完全消散,地面上还残留着阵法运转后留下的灼烧痕迹。
朱朝雨站在姐姐身后,咬着下唇,脸色变了又变。
她方才被陆元那般戏弄,心里恨得牙痒痒,可此刻听他讲完这些话,那股恨意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了起来。
她抬眼偷偷打量陆元的侧脸,发现这个方才还对自己嬉皮笑脸的男人,此刻眉宇间竟萦绕着一层厚厚的阴云。
朱晚晴沉默了整整十息。
然后她突然动了。
只听噌的一声。
一道橙红似火的剑光从她腰间弹射而出,剑身灼灼如残阳余晖,周遭的空气在剑锋出鞘的瞬间被蒸腾出一圈圈扭曲的热浪。
残阳剑。
当世最强女剑仙的佩剑,也是她从炼体境一路带到归墟境的本命神兵。
剑尖直指陆元咽喉,距离不过三寸。
朱晚晴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不容人质疑的决绝。
“无论你有什么理由,无论黑爪部落的事是否属实……”
“你以魔门之躯踏足仙盟圣地,已是死罪!”
剑锋未至,那股灼热的气劲已经烧得陆元喉结处的皮肤微微发红。
何老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张了几次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认识朱晚晴不是一年两年了,知道这女剑仙向来嫉恶如仇,尤其是对魔门中人,从不留半分情面。
“朱仙子,您先别急……”
何老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此事若是真的,那袁小友他虽身出魔门,但此番前来也确实是为了揭露一桩大案,您看是不是该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朱晚晴连头都没回,目光死死盯着陆元。
“仙盟立盟三百年,铁律第一条,正魔不两立!”
”魔门中人擅自踏入仙盟地界,格杀勿论,这是祖训,何老比我更清楚。”
何老被噎得说不出话。
陆元却没躲。
他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那柄橙红色的剑锋。
剑身上的热浪扑在他脸上,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向后飘去,他的眼睛被灼得微微泛红,却始终没有眨一下。
“前辈!”
“你这一剑下去,我死是死了。”
“但黑爪部落的事,还是会有人查!只是到时候查出来的东西,未必会再有人送到仙盟面前。“
朱晚晴眸光一沉。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陆元平静道:“我是魔门出身不假,但魔门的人也分三六九等。”
“有的人吃人不吐骨头,有的人只是想活着,我属于哪一种,前辈心里有数。“
他稍微偏了偏头,避开剑锋最灼烫的那一点热气,然后继续说:“皇宫那一战,你们正道四位高手围杀我一人,我死之前问过你们一句话,前辈还记得吗?”
朱晚晴没答,但握剑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陆元替她说了出来。
“我问你们,你们杀我,是因为我做错了事,还是因为我生在了魔门?”
“没人答我。”
“现在我还是那个问题。”
“前辈今日若杀我,是因为我做错了事,还是因为我是魔门弟子?!”
风停了。
院中的假山石上,一滴水珠从缝隙中渗出,缓缓滑落,啪嗒一声砸在青砖地上。
朱朝雨终于忍不住了,她从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低声道:“姐……要不你再听他说几句?”
朱晚晴侧目瞪了她一眼。
朱朝雨被她这一眼瞪得直接缩回了脖子,但最终还是没忍住把话说了下去。
“反正他人就在这儿,又跑不掉……”
“他说的那些事若真是假的,到时候再杀也不迟,可若是真的……”
她顿了顿,声音又压低几分。
“若是真的,那驭兽宗手里攥着的就不是一两条人命那么简单了。”
“那方渊能做出这种事,后头多半还有人兜着。”
“青阳楼的林公子这么护着他,想必其中肯定有猫腻,姐你比我更清楚,那林公子近期好像也在偷偷摸摸做些什么不是么?”
朱晚晴沉默了很久。
久到残阳剑上的热浪都渐渐平息了下去,剑身的橙红色光芒黯淡了些许。
然后她手腕一翻,残阳剑便再度归鞘。
陆元喉结处那三寸皮肤上的红痕缓缓消退,他深深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
朱晚晴转身,背对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