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人他见过几次,每次都是在匯报工作的时候。
第一次见的时候,周铁还是个排长,站在李云龙身后,不怎么说话。
第二次见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后勤副股长了,在赵家峪搞了个兵工作坊,把独立团的装备搞得像模像样。
第三次见,他是黄崖洞兵工厂的技术总工程师了,带著一百多个学员搞军工技术攻关,还造出了高射机枪。
每一次见他,都能感觉到这个人在进步,而且是那种肉眼可见的进步。
旅长伸手帮周铁拉了拉被子,然后转身走出屋子。
李云龙蹲在院子里的墙根下,看到旅长出来,站起来。
“旅长。”
旅长看著他,没有立刻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站著,沉默了好一会儿。
“总部首长发来电报了。”旅长终於开口了,“说周铁同志要是出了事,他就枪毙你。”
李云龙没有说话,默默地低下了头,別说总部首长了,就是他自己也还在责怪自己。
“你知道总部首长为什么这么看重周铁吗?”旅长一脸凝重的看著李云龙。
“知道。”李云龙的声音很低,“老周是个难得的军工技术人才。”
“那你为什么不保护好他?”旅长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李云龙不是挺能打的吗?怎么连个人都看不住?”
李云龙没有说话,咬了咬牙。
旅长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
“这次的事,不全怪你,鬼子专门派人来伏击周铁,说明他们已经把他列为主要目標了。”旅长的语气缓了一些,“但你要记住,周铁现在不是你们独立团的后勤副股长了,他是全军的军工技术骨干,他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知道。”李云龙抬起头,“旅长,我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你保证?”旅长盯著他,“你拿什么保证?”
李云龙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旅长摆了摆手:“行了,別说这些没用的了,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是加强独立团的警戒。
同时把伏击周铁的那伙鬼子的来路查清楚,是谁派来的,谁提供的情报,有没有內应,这些都要查。”
“是。”李云龙立正敬礼。
旅长又看了一眼周铁住的那间屋子,然后转身朝院子外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周铁醒了,第一时间报告。”
“是。”
旅长翻身上马,朝山外奔去。
李云龙站在院子里,看著旅长的背影消失在远处,然后蹲下来,又点了一根烟。
周铁昏迷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里,李云龙哪儿都没去,就守在野战医院的院子里。
白天蹲在墙根下抽菸,晚上靠在树上打盹,谁劝都不走。
赵刚每天从赵家峪打电话到野战医院,问一问周铁情况的同时,顺便把团里的事跟李云龙说一说:
“一营的训练抓得很紧,二营在加固工事,三营出去侦察了还没回来。
骑兵连的装备已经配齐了,孙德胜说隨时可以拉出去打。”
李云龙对著电话那头的赵刚问道:
“老赵,你说老周能醒过来吗?”
电话那头的赵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能,周铁同志命硬。”
李云龙点了点头,掛断了电话,然后又点了一根烟。
魏和尚第二天就醒过来了。
他后背的伤不轻,但没伤到骨头,林院长给他换了药,让他臥床休息。
但他躺不住,非要去看周铁。
段鹏把他按在床上:“和尚,你老老实实躺著,周铁同志那边有林院长看著,没事。”
“俺就想看一眼。”魏和尚的眼睛红红的,“俺答应过团长,要保护好副股长,可俺没做到,眼睁睁看著副股长被炸昏过去,俺”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段鹏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第三天傍晚,林院长从周铁的屋子里出来,脸上的表情变了。
李云龙一下子站起来:“林院长,怎么了?”
“醒了。”林院长笑著说,“周铁同志醒了。”
李云龙愣了一秒,然后大步朝那间屋子走去。
他推开门,看到周铁躺在床上,眼睛睁著,正看著天花板。
虽然脸色还是苍白,嘴唇还是乾裂,但那双眼睛是亮的。
“老周。”李云龙走到床边,声音有点哽咽,“你他娘的终於醒了。”
周铁转过头,看著李云龙,嘴角动了动,想说话,但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李云龙赶紧倒了碗水,扶著他喝了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