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彪把烟点上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然后吐出来,烟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他指了指那个还在转的电机:“森格顿珠师傅走早了,他应该亲自见证。”
钱兰笑得眼睛有点红:“我写信告诉他。”
接下来几天,他们又搭建了一个更复杂的模拟系统。
一张两尺见方的铸铁平板,上面架着X轴和Y轴两个滑台。
每个滑台都由一个电机驱动,丝杠传动,光栅尺反馈。
X轴行程200毫米,Y轴行程150毫米。
他们把长光所送来的两把光栅尺都装上了,X轴一把,Y轴一把。
重新焊出来两个驱动板,每块板子上一个GPMC-01芯片,专门控制一个轴。
控制程序写在二维卡上。
X轴正向,移动20毫米,停3秒。
X轴正向,再移动20毫米,停3秒。
重复7次。
然后Y轴正向,移动20毫米,停3秒。
再重复X轴的那一串,如此循环。
他把卡片塞进读卡机,读卡机的输出线接到验证板上。
吕辰合上读卡机的盖子。
“准备。”吕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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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彪盯着两个滑台,钱兰盯着示波器。
“通电。”
读卡机的信号灯依次闪烁,矩阵探针读入数据。
验证板上的芯片收到指令,开始计算,然后发出信号。
X轴电机动了。
滑台悄无声息开始向前移动,读数头划过光栅尺,脉冲信号源源不断返回芯片。
芯片比较目标位置和实际位置,调整输出,电机继续转。
20毫米到了,停。
三秒后,又动了。
20毫米,停。
三秒后,又动。
X轴滑台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20毫米,每一步停三秒,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误差不超过2微米。
走完七步,X轴滑台停在140毫米的位置。
然后Y轴动了。
同样20毫米一步,同样停三秒,同样稳。
Y轴走完七步,X轴又开始往回走。
一步一步,一格一格,像士兵走正步,像钟表走秒,像某种精密到极点的舞蹈。
“成了。”诸葛彪又点上一根烟,靠在椅子上,看着那两个还在动的滑台,“这回是真成了。”
钱兰拿起一块报废的GPMC-01芯片,对着灯光看了很久。
“咱们为GCA-201CGS,造出了半自动的工件台。”
那天下午,三个人坐在验证室里,看着那两个滑台一遍一遍地走。
走完一遍程序,重新塞一次卡片,再走一遍。
走了一百遍,误差始终没超过2微米。
吕辰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拎着一瓶酒,三个搪瓷缸子。
他把酒倒上,三个缸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敬森格顿珠师傅。”
“敬长光所。”
“敬西军电。”
“敬咱们自己。”
酒喝完的时候,窗外已经是红霞漫天。
诸葛彪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人间四月天,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吕辰和钱兰走过来,三人站在窗前,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身后,那个滑台还在走。
X轴,20毫米,停三秒。
Y轴,20毫米,停三秒。
一步一步,一格一格。
像某个巨大机器的脉搏,沉稳,精确,永不停歇。
早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