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晓娥推推他:“去吧,大家都等着呢。”
工人们也齐声起哄:“吕工,露一手!”
吕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雨水递过一个布套,里面是他那把琵琶。
接过琵琶,吕辰穿过人群,走向舞台。
钢铁轨道在他脚下延伸,两侧是上万双期待的眼睛。
炭火盆的光芒跳跃,映照着那些朴实而热切的面孔。
高处的天车静默悬垂,像历史的见证者。
走上火车厢拼接的舞台,吕辰没有鞠躬。
他在话筒前站定,将琵琶抱好,调整了一下话筒高度。
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洪亮清晰:
“技术科,吕辰。”
顿了顿,一字一句:“给兄弟们,弹一曲《将军令》,唱一首《男儿当自强》。”
他微微侧身,望向车间深处,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日夜轰鸣的轧机和高炉。
“这第一声,敬咱们的高炉——”
“永不熄灭!”
话音落,手指动。
“铮——”
一声裂帛般的扫弦,如惊雷炸响在钢铁殿堂。
这不是文雅的古曲起手,这是冲锋的号角。
《将军令》,古曲,描绘点将、行军、交战、凯旋。
但在吕辰指下,它被彻底重塑。
起势,点兵。
轮指由慢至快,坚定有力。
那不是宫廷乐师的精雕细琢,那是战鼓擂动,是千万人整齐的步伐。
而这步伐,就是轧钢厂工人交接班时,走向各自岗位的节奏。
沉稳,坚定,不可阻挡。
中段,交锋。
旋律骤然加快。
扫弦如狂风暴雨,绞弦如金铁交鸣。
琵琶的杀伐之声,在这个钢铁空间里找到了最完美的共鸣。
台下的人们闭上了眼睛。
他们听到的不是古战场,而是他们最熟悉的交响。
那是钢钎探入炉口,与一千五百度铁水碰撞的“嗤啦”声;
那是轧机巨大的辊轮碾压通红钢坯时,沉闷而有力的轰鸣;
那是天车吊着数十吨钢锭移动时,轨道与车轮摩擦的呼啸;
那是气锤锻打时,一下又一下,砸进灵魂深处的震动。
吕辰的手指在琴弦上飞舞,额角渗出细汗。
他不是在弹琴,他是在“炼”一首钢曲,是用琵琶的四根弦,熔炼整个轧钢厂的灵魂。
高潮,破阵。
就在旋律推向最激烈时,吕辰做了一个让全场惊呆的动作。
他右手猛地抬起,不是拨弦,而是用掌侧,重重拍击在琵琶的面板上!
“砰!”
一声巨响,如惊雷,如重锤砸钢,如高炉出钢时那石破天惊的一瞬。
整个车间仿佛都被这一击震动。
紧接着,最快的轮指和扫弦如瀑布倾泻,在最高潮处戛然而止。
余音在钢铁梁柱间回荡,嗡嗡作响,久久不散。
寂静。
长达三秒的绝对寂静。
然后,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如山洪暴发。
但吕辰没有谢幕。
在最后一声琵琶余音尚未完全消散时,他已迅速将琵琶背到身后,一步跨到话筒前,深吸一口气。
不用任何伴奏,就用那或许不专业但绝对嘹亮、绝对真诚、充满力量的嗓子,清唱起前世记忆中的《男儿当自强》。
“傲气傲笑万重浪,热血热胜红日光!”
第一句,全力吼出。
声音在车间巨大的混响空间中回荡、叠加、膨胀,变成一股声浪的洪流。
“红日光”,台下所有人都懂。
那不是天上的太阳,那是高炉里永不熄灭的炉火,是钢水出炉时灼目的光芒,也是他们胸膛里奔涌的热血。
唱到“胆似铁打,骨似精钢”时,吕辰握紧拳头,猛捶自己的胸膛。
“咚、咚!”
闷响通过话筒放大,与歌声融为一体。
胆似铁打,骨似精钢,这不就是轧钢工人最真实的写照吗?每天与钢铁为伍,自己也炼就了一身铁骨。
当唱到“让海天为我聚能量,去开天辟地,为我理想去闯”时,吕辰伸手指向台下,指向那上万张面孔。
“开天辟地”,这就是他们在做的啊!
一穷二白中建起现代工业,从零开始追赶芯片技术,不就是在为这个国家开天辟地吗?
唱完第一段副歌,吕辰对着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