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来到会议室一侧的中国地图前。
“首长,各位领导,钱先生,孙老。”吕辰的声音有些紧,但很快稳定下来,“在过去四个月里,我们利用国内现有条件,试制了第一代集成电路芯片,并用它组装成了红星一号计算器。它能完成十位数的加减乘除,核心的四块芯片,总集成度约1400个晶体管,而我们正在设计的单片版本,集成度将超过1600个晶体管。”
首长又拿起计算器,熟练地按了几个键,看着辉光管跳动的数字,微微颔首。
吕辰从包里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掐丝珐琅’电路板:“这是我们的‘掐丝珐琅’强电控制模块,它替代了传统的继电器柜,能承受大电流、抗干扰,而且是我们完全自主工艺生产的。”
他将电路板放在桌上:“集成电路是未来的方向,但我们现在只能实验室试制,成本高,产量几乎为零。‘掐丝珐琅’是当下的现实,我们已经能小批量生产,支撑了全国20家工厂90多条生产线。”
他的手按在地图上,面对所有人:“这,就是我们必须回答的第一个问题,为什么要做集成电路?”
“因为我们不能永远停留在‘掐丝珐琅’的时代。”
“过去半年的调研,我们看到了一个令人振奋又焦虑的现实。”吕辰的语速加快,“振奋的是,集成电路全链条所需的每一个技术环节,在中国都有萌芽,都有扎根于实际工作的老师和工人在默默耕耘,我们不是从零开始。”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那些调研过的城市:“但焦虑的是,这些技术点,是‘碎片化’的。长光所能做光刻机,但光源不稳定、机械精度不够;半导体所能提纯硅,但成品率低、直径做不大;我们有老师傅能手工做出微米级的零件,但无法批量、无法保证一致性。”
吕辰阐述:“就像“掐丝珐琅”电路板,它是我们自力更生的智慧结晶,是我们在外部封锁下杀出的一条血路。但它也是我们技术现状的缩影,依赖手工、依赖老师傅的经验、难以大规模复制和升级。”
“而世界正在发生什么?”他声音凝重,“1958年,美国德州仪器和仙童公司几乎同时发明了集成电路。去年,硅谷已经出现了第一家专注于半导体制造的公司。晶体管计算机正在取代电子管计算机,而集成电路,将让计算机的体积缩小百倍、千倍,成本降低,可靠性提高。”
他看向首长和国防科委的领导:“首长,我们的‘电子耳朵’、红外测温枪等,已经证明了微电子技术在国防和工业监测中的巨大价值。但现在的‘电子耳朵’,数据处理靠的是分立晶体管搭建的简单逻辑电路。如果敌人用上了集成电路,他们的监测系统可以比我们轻巧十倍、智能十倍、可靠十倍。未来的导弹、雷达、通信设备,都需要更小、更快、更可靠的‘大脑’。这个大脑,就是集成电路。”
“我们的自动化生产线在国内,已经足够先进。但那套系统,控制柜占满一整面墙,接线复杂,调试困难。如果我们能用集成电路制造出可编程的控制器,那么未来建设一条新生产线,可能只需要更换一张存有程序的卡片,而不是重新设计整个继电器逻辑。这将彻底改变中国工业的面貌。”
“所以,为什么要做?”吕辰斩钉截铁,“因为集成电路不是一项普通的技术改进,它是第三次工业革命的核心引擎。错过了它,我们将在国防、工业、乃至整个国家竞争力上,被时代甩开一个代差。这,是一场输不起的战争。”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纸张偶尔翻动的声音。
首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为什么是现在?我们一穷二白,百废待兴,钢铁、粮食、基础工业,哪个不比这个‘芯片’更紧迫?不能等条件好一点再做吗?”
这个问题更尖锐,直指资源分配的优先级。
吕辰走到会议室另一侧的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一条时间轴。
“首长,您说得对,我们现在确实困难。但恰恰是因为困难,才必须现在布局。”他在时间轴上标出几个点,“如果我们现在不做,等十年后,别人的集成电路已经普及,我们才从头开始,那时候差距就不是‘追赶’,而是‘望尘莫及’了。”
他的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急迫:“而且,现在有一个宝贵的‘时间窗口’。国际上,集成电路技术本身也刚刚起步,大家几乎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仙童公司1959年发明平面工艺,到现在不过四年。这四年,是理论突破和实验室原型的阶段,还没有形成巨大的产业壁垒和专利封锁。如果我们现在全力投入,有机会在关键技术上形成自己的专利,而不是永远跟在后面付专利费。”
“更重要的是,”吕辰加重了语气,“我们现在有了一支队伍,这些年我们在工业化进程中,培养出了一支既懂理论、又懂工程、还能动手的队伍。这支队伍的斗志和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