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七章 黔道艰难


    路过曲靖县时,已是下午三点,司机停车吃饭,曲靖是滇东锁钥,也是大后方的工业重镇。

    吴国华给吕辰和钱兰一人要了一碗蒸饵丝,红油拌着清香的饵丝,热气腾腾,非常好吃,再喝一碗韭菜骨头汤,胃里暖乎乎的,舒服极了。

    吴国华吃着吃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从眼镜里滴到碗里。

    曲靖是他的家乡,甚至吃饭这里,离他家西门街不过四五公里,但身负重任,却过家门而不得入。

    吕辰拍了拍吴国华的肩膀,他和钱兰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陪着他。

    吴国华取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带着器腔道:“这饵丝没我妈做的好。”

    饭后继续上路,班车一路平稳,过了天生桥,班车开始进入山区,道路蜿蜒盘旋。

    有些路段是“之”字形盘山路,车子需要反复调头转弯。

    每一次转弯,车身都严重倾斜,外侧的车轮几乎悬空。

    道路狭窄,仅容一车通过,有些地方路面塌陷,形成大大小小的坑洞。

    司机老刘神情专注,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他的驾驶技术确实娴熟,何时加速,何时减速,何时转弯,都把握得恰到好处。

    但这并不能完全消除危险,有好几次,车轮碾过松动的碎石,碎石滚落悬崖,久久听不到回音。

    天色渐暗时,班车抵达“胜境关”。

    这里是云南与贵州的交界处,有一座古老的关隘,城楼巍峨,但已经破败。

    关口设有检查站,几名士兵持枪站岗,检查过往车辆和人员的证件。

    班车停下,乘客们依次下车,接受检查。

    检查站旁边有个简易厕所,其实就是用木板搭的棚子,里面挖了几个坑。

    乘客们排着队上厕所,男左女右,倒也秩序井然。

    吕辰和两个司机师傅蹲在路边抽烟。

    老刘递给吕辰一支“春城”,吕辰接了,就着他的烟头点燃。

    “过了胜境关,就要进贵州了。”老刘吐着烟圈说。

    “贵州路怎么样?”吕辰问。

    “贵州路?”另一个司机嘿嘿道,“贵州的路那就不叫烂,那就是母猪塘,全是烂泥巴。”

    “有这么差?”

    “你立马就晓得了。”老刘掐灭烟头,“七八月间还好点,之个天气,路上全是烂泥塘塘,牛马畜生都要绕进边沟,才过得克。”

    果然,当晚车子进入贵州境内的红果,没走多远,就出事了。

    班车的后轮陷进了齐膝深的烂泥里。

    司机猛踩油门,引擎发出吃力的轰鸣,车轮在泥坑里空转,溅起大片的泥浆,但车子纹丝不动。

    “下车!都下车!”老刘喊道,“把行李卸下来,减重!”

    乘客们骂骂咧咧地下了车,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里。

    男人们帮着卸车顶的行李,女人们则站在相对干爽的地方,一脸愁容。

    吕辰、吴国华和几个年轻力壮的乘客一起,把车顶的行李一件件卸下来,堆在路边,行李很重,卸起来相当费力。

    卸完行李,老刘从工具箱里拿出两根粗麻绳,挂在车头的前保险杠上。

    “气力大的全部来,拉车!”他喊道。

    吕辰、吴国华和另外七八个男人走上前,抓住麻绳。

    “一、二、嗨!”

    “一、二、嗨!”

    众人喊着号子,一齐发力,麻绳绷得笔直,脚下的烂泥又滑又软,使不上劲,好几次有人滑倒,爬起来继续拉。

    班车在众人的拉扯和引擎的轰鸣中,一点点向前挪动,终于驶出泥坑,冲上了硬地。

    所有人都累瘫了,坐在路边大口喘气。

    老刘检查了一下车况,还好,除了满身泥污,没有其他损伤。

    重新装车,继续上路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车厢里点起了一盏马灯,挂在驾驶室后窗上,发出昏暗的光。

    灯光随着车子的颠簸摇晃,在乘客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一天的颠簸和刚才的拉车消耗了所有力气,每个人都精疲力尽。

    钱兰靠在车窗上,眉头紧锁,睡得很不安稳。

    吴国华也闭着眼假寐。

    吕辰睡不着,透过车窗,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偶尔有几点灯火闪过,是山间零星的村寨。

    大多数时候,外面只有无边的黑暗,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

    这一夜,班车没有停。

    老刘和另一个司机轮流驾驶,一人开车,一人在副驾驶座上打盹。

    乘客们则在颠簸中勉强入睡,又时常被剧烈的颠簸惊醒。

    凌晨时分,班车开始爬“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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