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了一晚上的主信道,人流终于少了一些。
江屹摊位前那条长长的队伍,也在这连续两个多小时的高强度出餐中,逐渐被消化到了尾声。
“您的三份招牌蛋炒饭,拿好慢走!”
“两份凉面,您拿好!”
陈彪手脚麻利地将最后几个打包袋递给面前的顾客,看着他们提着饭菜满意地离开,这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江屹站在猛火灶前,面色平静。
他左手放下铁锅,右手关小了燃气阀门。
幽蓝色的火苗瞬间降了下来,变成了一圈微弱的保温火。
“歇会儿。”
江屹将手里的长柄铁勺放进水盆里,开口道。
“哎哟我的老腰。”
陈彪一听这话,立刻拉过一张小马扎,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随手扯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用力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今天这生意,简直比打仗还费劲。
江哥,你说咱们挂个黑板,客人都跟疯了一样,平时点一份的今天非要点三份。”
江屹走到操作台旁边,拿过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大家怕以后吃不到,正常心理。”
江屹放下水瓶,拿过一块干净的抹布,有条理地擦拭着操作台面上的油渍。
坐在车角落里的小马扎上的念念,看到陈彪累得直喘气,懂事地从旁边抽了两张纸巾,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干爹,擦擦汗。”
念念把纸巾递过去,声音软糯,“干爹辛苦啦。”
“哎哟,谢谢我们小店长!”
陈彪乐呵呵地接过纸巾,虽然累,但脸上的笑容却很璨烂,“有小店长这句话,干爹今天就是炒断了手也值了!”
江屹看着女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累不累?困了去后面躺着。”
江屹轻声问道。
“我不困!我要看着爸爸做饭。”
念念乖巧地摇了摇头,搬着小马扎坐在了江屹和陈彪的旁边。
就在三人准备趁着这空档稍微休息几分钟的时候。
隔壁摊位,卖铁板鱿鱼的老刘正在收拾东西。
前两天因为排队占道的事情,老刘拿着铁铲闹了一场,最后反被江屹以退为进的处理方式弄得灰头土脸。
这两天,老刘出摊都是板着脸,低着头干活,跟江屹这边连一句话都没说过。
今天他的生意依然不好,铁板上的几根鱿鱼须都烤得发干了。
老刘拿着抹布,把铁板擦洗干净,关了招牌上的灯箱。
他收拾好折叠桌椅,却没有象往常一样立刻离开。
老刘站在原地,搓了搓手,目光时不时地往江屹这边看,脚步来回挪动了几下,显得十分别扭。
陈彪正喝着水,一抬头看见老刘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老刘,你看什么呢?”
陈彪站起身,嗓门洪亮,没给他好脸,“今天我们排队的人全都在白线里头,一厘米都没超出去,你别没事找事啊。”
被陈彪这么一吼,老刘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向自己的三轮车,掀开保温泡沫箱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了两瓶啤酒。
老刘拿着两瓶冰啤酒,慢吞吞地走到了江屹的操作台前。
陈彪看着他手里的酒,愣了一下,没说话。
老刘避开陈彪的目光,看向正在擦桌子的江屹,干咳了一声。
“江老板。”
老刘的声音不大,语气生硬,带着几分不自然。
江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着他。
老刘把两瓶冰啤酒放在了操作台上。
瓶身上的冰水遇到热空气,迅速凝结成水珠滑落下来。
“那个……我听客人说,你们三天后就不在这摆摊了,要出去开饭店了。”
老刘双手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眼神有些躲闪,“我老刘是个粗人,不会说话。
前两天排队那事儿,是我不讲理,拿着铲子在你们摊位旁边闹。”
老刘深吸了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
“大家都是出来摆摊讨生活的,谁也不容易。
你江老板肚量大,没跟我一般见识,昨天还主动把地方让出来给我腾过道。”
老刘指了指桌上的啤酒,“这两瓶酒,算是我赔个不是。
祝你们开店发财,以后生意红火。”
老刘这番话说得磕磕巴巴,但态度却很实在。
对于他这种在夜市里混了多年的老油条来说,能主动拿着东西过来低头认错,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