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腊祭
    未过多久,洪喜胜半阖了眼。

    他到底是老了,不如年轻时候能熬得住了,当然,也有此刻太过宁静、无需候着主子吩咐的缘由。

    等着全安来换值的半个时辰似乎拉得漫长。

    洪喜胜喉咙里闷出声咳嗽来,挺了挺老腰,正预备着坐直些,免得真睡过去。

    未料困倦时一动,手里的拂尘一下落了地。

    洪喜胜“啧”了声,俯身要去捡。

    枯木节似的指头刚触到那上了漆的握柄时,身后轰然一声巨响——

    这一声响穿云裂石,带着雷霆万钧的狠厉凶悍。

    洪喜胜浑身毛发顷刻俱竖,一下匍匐跌在地上,抽鞭子似的将头甩向后。

    只见那足两人高、颇为厚重的主殿殿门被无情踹开,太子扶着门框半倾而出,身上素服竟有些凌乱。

    若是往日,太子必定呼唤来人,可此刻——

    洪喜胜惧震交加,连滚带爬过去,一靠近才发现主子容颈烈红,喘息重促。

    洪喜胜已然魂飞魄散,满头的汗顷刻雨一样的下。

    “殿下!!”他急叫,却不敢扬声。

    他是宫中老人,何种阴谋诡计不曾见过,此刻一瞧便知晓究竟发生了何事。

    一想今日的日子……

    洪喜胜连忙一边扶着自家主子,一边伸长了脖子朝里处望去,而后便见地上胡乱倒着一道身影,但衣裙完整。

    洪喜胜这才稍松了一口气,接着呼唤:“殿下!殿下!”

    然而太子紧闭双目,手掌紧捏着那门框,洪喜胜清晰看见那门框上顺着隐隐蔓延出数条裂纹。

    洪喜胜胆战心惊。

    忽然,他急中生智,放开了人,从一旁雪地上捡起了一大捧冰雪。

    “殿下恕罪了!”说着便径直压上主子脖颈。

    极寒的雪顺着衣襟直落,霍肇猛地睁眼,眼眶蔓泛赤色,目锋寒厉。

    洪喜胜大喜:“殿下!殿下您清醒些了吗?殿下!”

    “殿下!奴才扶您出去,奴才去给您叫太医——”

    “……走。”霍肇额颞边青筋暴起,声音极度沙哑。

    “殿下?”洪喜胜如热锅上蚂蚁。

    霍肇目光已近噬人,一字一字,如同咬着血肉:“出,陵宫,绝不能,在这里。”

    说时,他额鬓的热汗愈发淋漓。

    洪喜胜一瞬便想到许多——

    此时不是追究阴谋源来的时候,最要紧的他们殿下的身体。

    春情药多是阴毒下作,他们殿下是有内力护体的,竟然短短时辰就变成说话都艰难的样子,那随行来的几位太医能立刻解此药的把握有没有一成都难说。

    若是解不了,那就只有疏解一道。

    今日虽已不是先皇后的冥诞日,可还在先皇后的陵宫,要是他们殿下在这里……

    对,要走,立刻要走——

    “殿下您在这里等着老奴!”洪喜胜不敢耽搁,将太子扶到一旁廊柱下坐着,又将那殿门重新关紧了,才飞奔朝太安宫宫门外。

    此刻长乐宫那边,陛下与天师们闭了门,他们殿下有监国之职,强行提前离开不是难事,只不过今夜的事必须全由他们东宫的人来做,而决不能此刻就惊扰到御前!

    洪喜胜出了太安宫宫门,急召来东宫几名心腹亲卫统领,要太安宫范围内所有东宫的人全都回拢,一个都不能少。

    刚将事一说,却不料有一人忽地道:“方才右翊卫府的刘青说要去如厕,现在也未曾回来。”

    洪喜胜眼皮子一跳,眼珠左右飞转。

    死寂几瞬。

    “不好,快去把这人押回来,往长乐宫的方向找!”洪喜胜怒道。

    “是!”

    少顷,整座太安宫便被牢牢封起,其余亲兵跟着洪喜胜进了太安宫里,一见到廊下煎熬难忍痛苦非常的主子,俱是心焦如焚,赶忙合力将主子扶带起来。

    “殿下!殿下且先吃这太医院的清心丸,虽不是解药,也能压制一番!”

    “殿下慢些!”

    “公公,我们离了陵宫往何处去啊,城门已经关了!”

    “去,去……”洪喜胜在一旁焦头烂额,咬牙切齿过,忽地眼里一亮:“去漪澜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