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腊祭
说的倒也不错,也就是腊月初到腊祭这几日了,换了别的节日,哪怕是过年,庄里也不会这样热闹放松的,得时时预备着主子驾临。”

    这回薛盈艳倒是不明了:“这是怎么说?”

    琪儿:“也不是什么秘密,你是新来京里不知道,腊月初是先皇后的冥诞,咱们太子殿下要随着陛下前去娘娘陵宫祭奠,一连多天,往年,至少腊月中旬前,殿下都不会来的。”

    薛盈艳了然,眉眼弯弯:“原来是这样,那咱们是只管放心热闹了。”

    珺儿:“就是的。”

    ……

    及入夜,天色已暗,望空彤云密布,凝雪雰雰。

    皇陵前行宫处,嗣汉天师府所主持之幽醮科仪已行数日,今夜便是最后一夜。

    陵宫宫女们垂首快步,分作两拨,一拨前往正中长乐宫,一拨则转道望东侧太安宫,长乐宫中乃陛下与天师高道所在,太安宫则是供太子殿下祭奠母后。

    东宫大太监洪喜胜守在宫门处,送来斋膳的宫女们见了他最为恭敬:“洪公公。”

    洪喜胜瞧了这一溜儿下去的几个宫女,提着食盒端着茶水的分成两列。

    太子殿下的东西都是东宫跟来的人做的、呈来前试过毒,而殿内那位谢家小姐算起来只是外臣之女,诸般规制自然也不一样了。

    洪喜胜不咸不淡点了个头:“在这儿等着。”

    祭奠之事需极致肃穆安静,因而此时太安宫的侍卫宫女都远远守在外墙下,不能扰了仪式。

    洪喜胜旋即转身先入太安宫主殿中,未几又出,朝那些个宫女挥手:“送进来罢。”

    宫女们鱼贯而入。

    一进深穆阔殿之中,便是浓重的香火之气,殿深处金幡密挂、巨炉燃烧,髹朱供案上头高悬着一幅宫廷工画,画中凤仪高贵端庄、神容清冷飘逸的女子,便是已仙去的先后姜氏。

    六角宝鼎焚炉前一先一后跽跪着两道身影。

    洪喜胜恭敬行到跪于前面的太子身旁,腰躬得几要叠起来似的:“殿下,用些素糕和汤水罢。”

    如今还在祭礼中,酒肉是必不能碰的,但补身的药膳汤水、精制的果饯糕点不在此列。

    霍肇身着边角暗绣四爪龙纹素服,神色淡淡,并未从莲花垫站起,只沉声:“拿茶来。”

    洪喜胜不敢有劝,立时向一旁端茶宫女招手。

    此时,身后忽地一道柔弱温声:“殿下,今夜还要守许久,还是用些膳食吧,这样对您的身子不好。”

    洪喜胜转头看去,出声的自然是那谢家七小姐,此时也着的素裙,纤弱文淡的模样。

    谢玲珑期期望着那道触手可及、冷峻英挺的背影,微抿着唇。

    静了片霎,却并未等到回应。

    那洪公公只顿住一瞬,随后继续动作,将奉茶宫女手上的茶接来,递到太子掌中,旋即朝她微笑:“谢小姐,您也用膳吧。”

    谢玲珑缩在宽袖下的手暗自握紧。

    她眼睫颤动数下,摇了摇头,有些勉力扬笑:“不必了,我不饿,给我也拿一杯茶来吧。”

    洪喜胜面色不变,招了招手,站在谢玲珑身旁的宫女立刻也奉茶上来。

    片刻后,膳房茶房的宫女们陆续又出了殿中,洪喜胜正要告退出去,另一队增添香烛金纸、端来金樽御酒的宫女到了门外。

    给先皇后灵前焚纸敬香酹酒要持续一夜,宫人们按着时辰来增添。

    此刻正是整时。

    酹酒自然是太子亲行,太子站起身,从纹凤朱盘中拿起金樽,而谢玲珑则等在后头,手里是另一宫女递来的筯香。

    这祭拜用的筯香比线香要粗上许多,如箸筷一般,拿在手里,颇有分量。

    谢玲珑鼻尖微动,眉心若有若无蹙了蹙。

    她烧这宫里的香不知多少回了,这次的香似乎……比前几日的气味要浓些。

    还未点,香身的气息就已经似有若无地钻进鼻里了。

    太子酹酒过后,也拿起三根筯香,点燃,插进香炉中。

    谢玲珑紧随其后。

    做完这一轮,宫人们出了殿门,深殿复寂。

    洪喜胜揣着手走回宫门廊下,在黑木椅子上坐下,徒弟全安迎上来,递给他新换了银丝炭的珐琅手炉。

    全安俯近,贴耳道:“干爹,天太冷,已经快亥时了,您且回去歇着吧,这里有儿子看着。”

    洪喜胜瞥他一眼:“不急,再过半个时辰,你去将明日回京一干事再仔细盘点清楚。”

    全安应下:“是。”

    全安离去后,洪喜胜就这么坐着。

    他年纪越来越大了,目下深冬雪夜,廊下琉璃罩的宫灯光泽昏黄,耳朵里只听得见寂静风声、雪落闷声,外头宫女侍卫换值都是静悄悄的。

    冬夜兮陶陶,雨雪兮冥冥,独坐只觉夜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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