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不能明着跟他们顶,那样会给大队招惹麻烦,也保不住人。”
“所以,咱们今天得演一场好戏给他们看。”
辰楠的目光在四个堂哥脸上一一扫过,语气严肃。
“等会儿在打谷场,我会想办法激他们一下,然后顺势把‘教育’的任务揽过来。”
“二哥,你脑子活络,你带头;大哥,你稳重,压阵。”
“三哥、四哥,你们俩带几十个信得过的兄弟,等我手势。”
“我一挥手,你们就冲上去,把牛棚的人死死围在中间,连只苍蝇都不能放进去!”
辰建国眼珠子一转,立刻明白了辰楠的用意。
他那张略显腹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默契的笑容。
“小楠,你的意思是,咱们假打?”
“哎哟,这活儿我熟啊!保证演得比真打还象那么回事!”
辰楠点了点头,冷哼了一声。
“对,就是假打。外面围得死死的,不让他们看见里面。”
“里面的人,你们不仅不能动一根指头,还得护着点。”
“但是动静必须给我弄得震天响,惨叫声、皮肉声,都得给我配齐了!”
“四哥,你不是会口技学猪叫吗?今天就把这本事用上!”
“记住,千万不能露馅,谁要是真伤了牛棚里的人,我拿他是问!”
辰建设是个实干派,话不多,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交给我们。”
辰建军豪爽地拍了拍胸脯:“小楠你指哪打哪,这大队里,谁敢不听咱们辰家人的安排?”
安排妥当后,大队部外的老榆树上,那口生锈的大铜钟被敲响了。
“当——当——当——”
沉闷的钟声在烈日下回荡,传遍了整个胜利大队。
正在家里午休的社员们听到钟声,纷纷往打谷场赶。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互相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知青点那边,知青也听到了动静,结伴朝着打谷场走去。
“罗明,你说这大中午的,敲什么钟啊?热死人了。”
李青穿着一件时髦的的确良衬衫,撑着一把碎花伞抱怨着。
罗明走在旁边,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透着一股精明和算计。
“还能是什么事?我刚才看见公社的干事来了,准没好事。”
“我估摸着,是冲着牛棚那边去的。”
“这下有好戏看了,咱们站远点,别引火烧身。”
王强在旁边附和着点了点头:“就是,那种成分不好的人,离得越远越好。”
陈芳和刘大壮则是一脸担忧。
他们心地善良,见不得这些事,心里多少有些不忍。
但在这种大环境下,他们也只能明哲保身,不敢多说半个字。
打谷场上,很快就乌泱泱地聚满了人。
男女老少将宽阔的场地围成了个大圈。
毒辣的太阳晒得地面直发烫,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在那几个红袖标的呵斥下,民兵连的人把牛棚里的十五个人全都带了上来。
叶擎天、赵老、林老等人,排成一排,站在打谷场的正中央。
他们深深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但叶擎天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他的馀光扫过周围的人群,最终落在了站在人群最前方,双手环胸的辰楠身上。
辰楠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抚。
这让叶擎天心里莫名的踏实了下来,他知道辰楠一定有后手。
为首的那个红袖标干事,站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大喇叭。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地喊了起来:
“胜利大队的广大贫下中农同志们!”
“今天我们红袖章下乡,就是要看看你们的思想觉悟高不高!”
“这群坏分子,平时劳动改造老不老实?有没有偷懒?”
“今天,就是要给他们上上课,紧紧弦!”
他那尖锐的声音在喇叭里变了调,刺得人耳膜生疼。
红袖标干事顿了顿,目光在周围的社员脸上扫视了一圈,挑衅般地说道:
“现在,我宣布,谁都可以上来对他们进行深刻的教育!”
“大家不要怕,烂菜叶、臭鸡蛋,有什么就往他们身上招呼!”
“这是为了彻底洗刷他们身上的资产阶级臭毛病!”
话音落下,打谷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知了的叫声在无所顾忌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