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年轻社员狐假虎威地吼道。
“听明白了。”叶擎天带头沉声回答。
老教授们也纷纷点头,大队说啥他们就要干啥。
“行了,别光动嘴皮子,现在就开始干!把这几堆新鲜的牛粪给我清出去!”
辰东北大声指挥着,大手一挥,让那几个社员去牛棚外面检查牛草的储备。
趁着几个社员转身走向外面的空当,辰东北故意往前走了一步,靠近了叶擎天。
手电筒的光柱被他压低,照在地上。
他那张严厉的脸庞在黑暗中稍微缓和了一些,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说道:
“叶团长,委屈你们了,但这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大队里人多眼杂,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里,我必须做足表面功夫。”
“你们尽快适应这里的环境,这脏活虽然恶心,但能让你们少沾染些外面的麻烦。”
“以后等待你们的将会是什么,谁也不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辰东北前几年就见过叶擎天,如今再见,已是物是人非。
也就大侄子让他帮忙照顾一二,否则他也不敢瞎来。
叶擎天看着这位神采奕奕的老农,心中涌起一股敬意。
他知道,辰东北作为大队长,顶着多大的压力在暗中照拂他们。
没有辰家人的默许和安排,他们这些人恐怕早就被那些激进分子生吞活剥了。
叶擎天没有说话,只是郑重地对着辰东北点了点头,眼神中传递着感激与理解。
辰东北见状,也没有再多言,立刻恢复了那副冷酷的面孔。
“都磨蹭什么呢?赶紧干活!”
他大声呵斥了一句,然后转身对那几个社员说道:
“行了,咱们走,去西洼那边看看水渠,别在这儿闻这股臭味了。”
辰东北带着人,打着手电筒,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牛棚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几头老黄牛在旁边反刍的声音。
“干活吧,大伙儿。”
叶擎天转过身,没有一句抱怨,直接走到角落里拿起了那把沾满污垢的铁锹。
他脱下身上的破旧外套,只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单衣,大步走进了牛栏。
“小叶,我们来帮你。”
林老和赵老也挽起袖子,拿起扫帚和簸箕,跟了进去。
虽然他们的动作迟缓而笨拙,但在叶擎天的带领下,没有人退缩。
浓烈的牛粪味直冲脑门,熏得人连连作呕。
叶擎天倒是没感觉有什么,死人堆他都睡过。
他们一锹一锹地将地上的牛粪铲进破木筐里。
另一边,王芹带着几个妇女,在那个破土灶前忙活开了。
她们将棒子面小心翼翼地倒进豁了口的铁锅里,加之水,用力搅拌。
灶膛里的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微弱的火光映照着她们疲惫而苍老的脸庞。
不一会儿,锅里就飘出了一股带着糊味的粗粮气息。
棒子面煮成的糊糊,在这个年代的乡下,是家家户户的保命粮。
但这东西实在是不好吃,粗糙的颗粒就象沙子一样,咽下去的时候直拉嗓子。
“开饭了……”
王芹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叶擎天等人将清理好的牛粪倒在棚外的积肥坑里,洗了洗手,围拢过来。
十五个人,十五个破碗。
每人碗里只有浅浅的一层黄褐色糊糊。
没有一个人说话,大家都默默地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将糊糊吞进肚子里。
哪怕它划破了喉咙,哪怕它根本吃不饱,但至少能让胃里有点东西,至少不会被活活饿死。
吃完饭,大家连碗都不想洗,各自找了个干净点的地方,瘫倒在草堆上。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夜风顺着牛棚四壁的缝隙灌进来,带来一丝凉意。
还好这里提前被修补过,否则晚上睡觉都够呛。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几位老人已经发出了沉重的鼾声。
就在这时——
牛棚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极轻,象是夜风吹过草丛,但在叶擎天敏锐的听觉里,却显得格外突兀。
他猛地睁开眼睛,身体象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般绷紧,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他贴着墙壁,慢慢摸到了牛棚的门口,借着微弱的星光向外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