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船坞图挂进军府。
海门港册送入中枢。
东鲁裂炮残片,也被搬进了新设的军械匠营。
残片很沉。
两名军卒抬着,放到铁案上。
砰。
铁案一震。
温景明站在案前,袖口束紧,手里捏着鸿安亲批的军械令。
“王令。”
匠营内,三百余名铸炮匠、船匠、木作、火药匠同时跪下。
温景明展开令纸。
“设北洋水师军械局。”
“温景明总领军械。”
“姜铸炮牵头铸炮。”
“集天下匠人,试造舰载火炮。”
“先成炮,再上船。”
“船不裂,炮不炸,兵能打,方准入水师军册。”
字不多。
句句压人。
姜铸炮跪在最前。
他是个黑瘦汉子,手掌满是老茧,指甲缝里全是铁灰。
听到“舰载火炮”四字,他抬了一下眼。
硬活。
难活。
也是能把匠名钉进军册里的活。
温景明收令。
“起。”
众匠起身。
一名白须老匠没有动。
他叫鲁承火,铸了一辈子城炮,脾气比炮膛还硬。
他抬头道:“温大人,陆炮守城,百年老法。下海,不成。”
匠营一静。
姜铸炮看他。
鲁承火指向铁案上的裂炮残片。
“苏衍强铸重炮,裂了。”
“那是在城楼上。”
“城楼不摇,地不晃,尚且炸膛。”
“船上有浪,有盐雾,有潮气。”
“炮一响,船先散。”
旁边几名老匠跟着点头。
“后坐力顶不住。”
“火药受潮。”
“炮口一偏,打的是海。”
“王爷要水师,咱们能造船。”
“可炮,不能下海。”
这话一出,年轻匠人不敢吭声。
不服归不服。
炸膛是真会死人。
温景明没有骂人。
他转头。
“试。”
姜铸炮咧嘴。
“等的就是这句。”
半日后,海门旧船坞外,一艘缴获的东鲁旧战船被拖入浅水。
船身修过。
甲板加了木梁。
一门天权轻炮被吊上船头。
鲁承火站在岸边,抱着手,脸色更黑。
“陆炮就是陆炮。”
“绑上船,它也不姓海。”
姜铸炮没理他。
他亲自验炮。
装药。
塞弹。
压实。
点火兵退后。
温景明抬手。
“放。”
轰!
炮声炸开。
第一发,炮弹偏出三丈,砸进水里。
水浪溅上甲板。
船身猛地一斜。
炮座木楔崩裂。
第二发,炮车后退,铁轮直接撞断甲板横梁。
第三发还没打。
炮膛口冒出青烟。
姜铸炮脸色一变。
“停!”
火药匠扑上去,掀开药箱。
里面一半药包边角发潮。
再查炮膛。
内壁细裂。
盐雾进了膛。
三大死处,全摆出来了。
颠簸失准。
后坐毁船。
盐雾炸膛。
鲁承火走上甲板,指着裂开的炮座。
“看见没有?”
“老汉不是怕事。”
“这是拿船兵命填炉子。”
几个老匠立刻附和。
“陆炮不可下海。”
“船上用弓弩、火箭、拍杆,已够。”
“再上炮,必沉。”
姜铸炮一拳砸在炮座上。
木屑震落。
“够个屁。”
“菲莱青帆七艘,瀛洲旗都立了。你拿拍杆去拍外海大船?”
鲁承火冷笑。
“那也比自己炸死强。”
两边匠人眼看要吵起来。
温景明抬手。
“都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