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天牢问命,杨坚不认天
若你命格高到天不收,今日你不会戴着重镣,坐在这间死牢。”

    杨坚没有说话。

    鸿安向前一步。

    “你所谓气运,不过是把每一次侥幸当成天意。”

    “你所谓命不该绝,不过是每次逃生之后,不肯回头看脚下踩了多少尸骨。”

    刑部书吏握笔的手紧了一下。

    鸿安看着杨坚。

    “旧陵山崩,不是天救你,是山体雨后松动。”

    “河东伸手,不是天留你,是他们要你的膝盖。”

    “北陵遗诏露出半句,不是命数等你,是旧朝私门还没清完。”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

    “天命若真要替你说话,先去鹿鸣关,把死人还回来。”

    牢内一片死寂。

    隔壁牢里,杨宽的呼吸似乎乱了一瞬。

    杨坚眼皮垂下。

    那一瞬,他像老了几岁。

    重镣压在肩上,火光照出他鬓边几缕白发。

    但很快,他又抬头。

    “你说得对。”

    他道:“可我能咬着不死,不只是为了争天下。”

    鸿安不语。

    杨坚道:“我在等一个未尽之局。”

    姚广忠立刻看向书吏。

    书吏重新落笔。

    杨坚继续道:“北陵门后,不止遗诏。鸿泽逃海,菲莱接船,河东要人,黑羽传箭。你以为这些只是乱局?”

    他抬起被镣铐压青的手腕,点了点自己胸口。

    “我活着,局就还没收。”

    “我若真被天数断在午门,也要先看一眼,杨宽能不能活。”

    他声音低了些。

    “若连他都死了,杨氏这一支,便真是被命数收尽。”

    隔壁牢中,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动静。

    像有人扶住铁栏,又慢慢跪了下去。

    杨坚没有回头。

    可他放在膝上的手,终于紧了。

    李潇看得清楚。

    这位旧东鲁之主,在提到杨宽时,才真正露出了一道裂缝。

    鸿安侧头。

    “记下原话。”

    刑部书吏立刻写入副册。

    笔声很重。

    牢门外几个狱卒听得后背发紧。

    杨坚终于把最后一层话说开了。

    他不是只怕死。

    他怕杨氏这条线,被北境王法和所谓天命,一起斩断。

    鸿安没有再和他争天命。

    他只道:“你可以相信天命。”

    “但天命不能替你抵罪。”

    杨坚抬眼。

    鸿安道:“你可以自认命不该绝。”

    “但民命、军命、国命,都已在册。”

    他指了指石台上的卷宗。

    “午门之刑,不是为了回应你的宿命论。”

    “是为鹿鸣关死者,为东门伤卒,为奉天旧民,为被征铜拆锅的百姓,为被你拿去赌国运的人,给一个交代。”

    杨坚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火光照在他脸上。

    重镣压住他的肩。

    外头第二声午门试钟传来。

    比第一声更近。

    也更沉。

    杨坚终于闭了闭眼。

    “败局已定。”

    鸿安道:“死罪已钦。”

    杨坚没有再反驳。

    姚广忠合上副册。

    天牢里,只剩铁链偶尔撞地的声音。

    鸿安转身。

    “姚广忠。”

    “臣在。”

    “杨坚血书、北陵残句、死囚原话、今日对谈,封入专册。午门行刑前,交中枢验记。”

    “是。”

    鸿安又看向狱卒。

    “照时辰看押。”

    “照册供水。”

    “不得私刑。”

    狱卒跪地。

    “遵令。”

    鸿安迈出铁门。

    铁门将合未合时,隔壁牢中忽然响起一道沙哑的声音。

    “父王……”

    那声音很低。

    低得几乎不像杨宽。

    杨坚的背脊僵了一下。

    可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坐在草席上,慢慢抬起头,看向铁栏外那一线火光。

    “鸿安。”

    李潇回头。

    杨坚神色平静。

    “我输的是天下。”

    他看着鸿安的背影。

    “不一定输给天。”

    鸿安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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