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天牢问命,杨坚不认天
怨无悔。”

    姚广忠笔尖顿了顿。

    刑部书吏抬了抬眼,又立刻低下。

    杨坚又道:“功过任你们写。史册任你们定。我今日问的,不是我。”

    鸿安道:“杨宽?”

    杨坚点头。

    “他是我嫡子。”

    隔壁牢中,铁链又轻轻响了一下。

    这一次,比方才更重。

    杨坚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有听见。

    他继续道:“他随我守过宫门,也随我逃过旧陵。他有罪。”

    杨坚声音平稳。

    “可他该不该和我一同死在午门?”

    李潇冷声道:“现在想起父子情了?”

    杨坚看了他一眼。

    “我一直记得。”

    李潇差点笑出声。

    这话若给奉天旧民听,只怕菜叶都不够扔。

    鹿鸣关的民夫,有多少人临死前也想着家中父子?

    被拆锅征铜的百姓,有多少人连一顿热饭都没给孩子留下?

    东门巷战里,被拖进残墙下的守卒,又有多少人没能见父亲最后一面?

    可杨坚到了临死前,才来讲父子情。

    这世上有些话,不是不能说。

    而是说得太晚,便只剩刺耳。

    鸿安没有接情绪。

    “取杨宽押册。”

    外头狱卒立刻跑出。

    片刻后,押册送到。

    姚广忠验封,递给鸿安。

    鸿安翻开。

    “杨宽,东鲁旧太子,宫门亲卫主令,随杨坚突围,旧陵抗捕,奉天旧村藏匿。”

    他停了一息。

    “其罪入册。”

    隔壁牢中没有声音了。

    像有人屏住了呼吸。

    杨坚盯着那卷册子。

    鸿安合上。

    “其生死,不由父子情分作价。”

    “也不由河东礼单作价。”

    “更不由北陵遗诏作价。”

    “按北境王法,逐项定夺。”

    杨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很低。

    “你果然不拿人情换王法。”

    鸿安道:“你若想用遗诏换杨宽的命,就不必说了。”

    杨坚摇头。

    “我输了兵,输了城,输了名册,也输了民心。”

    他抬起手。

    铁链被带起,哗啦一声。

    “但我不承认,我输给了人。”

    牢中火光晃了一下。

    李潇目光一沉。

    姚广忠抬头。

    刑部书吏的笔尖悬在纸上,一时没有落下。

    杨坚慢慢说道:“鹿鸣关前,我以为死局。东门破后,我以为死局。旧陵道被你们封尽,我以为死局。山崩断围,我从石隙里活了。奉天旧村,若不是墨离血尽,我本还有一线。”

    他看向鸿安。

    “每一次,门都在最后一刻开。”

    “你说那是侥幸。”

    “我说,那是天道气运未尽。”

    天牢里忽然安静下来。

    火盆里的焰头缩了一下。

    外头远远传来一声钟响。

    午门试钟。

    声音沉沉穿过地面,落进死牢,像有人在石墙后敲了一记闷锤。

    刑部书吏的笔停在半空。

    杨坚这话,不像求饶。

    更像把最后一块骨头从血里捡出来,摆到鸿安面前。

    鸿安看着他。

    “你是在替自己找借口,还是当真相信天命庇身?”

    杨坚没有躲。

    “我不是不服输给你。”

    “我是不能服输给看不见的宿命。”

    他一字一顿。

    “若天数真要断我,为何旧陵山崩?”

    “若气运真已尽,为何河东三次伸手?”

    “若我命该绝,为何北陵遗诏偏偏在我将死前露出半句?”

    姚广忠眉心压低。

    李潇指节轻敲刀鞘。

    这老狐狸到了死前,还想把烂摊子包装成天命大礼包。

    可又不能说他全是装的。

    一个能败到这一步还咬着牙不跪的人,心里若没有点自认不凡的命数,撑不到现在。

    鸿安终于开口。

    “若真有气运庇身,东鲁不会灭国。”

    杨坚眼神一凝。

    鸿安道:“若真有天命护你,奉天旧民不会把血写成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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