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几名校尉猛地抬头。
杨宽手掌一下按上刀柄。
魏葵伏得更低,声音已经发颤,却还是往下说。
“他说,他会亲自摘下隋武王的脑袋。”
没人敢动。
连骂声都没有。
像是所有人都被这句话当头砸懵。
魏葵咽了一口唾沫。
他知道最扎人的还在后面。
“还说……”
杨坚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魏葵几乎把头埋进地里。
“多谢王爷将太子鸿泽赶走。”
最后一句出来,乾清宫里连火绳轻轻爆了一点火星的声音都听得清。
偏殿里似乎也静了一瞬。
杨坚眼底血色翻起。
他一脚踢翻御案边的空朱砂盒。
木盒滚下台阶,撞在魏葵膝前。
朱砂粉从盒缝里洒出来,红得刺眼。
一小撮粉末溅到魏葵袖口,像血点一样。
“他敢!”
东鲁将校齐齐跪下。
甲叶撞地,声响如铁。
“王爷,下令吧!”
“金州逆命,当诛!”
“请王爷发兵!”
“镇域王辱王爷,辱东鲁军威,不能留!”
怒声一片。
可杨坚没有立刻下令。
杨宽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却说得极快。
“父王,鸿安既然不受制,留鸿景无用。”
杨坚侧头看他。
杨宽眼里有火。
那不是单纯的怒。
是被鸿安一句话逼出来的急。
他太想把这场局收口。
太想让东鲁从挟帝变成称帝。
只要父王登基,他就是新朝世子,日后名分稳过所有人。
“斩了雍德帝,父王即可登基称帝。”
杨宽继续道:“父王手握皇城、宫门、奉天旧臣,又是天选真命,何必再受一个病皇帝牵制?”
殿内短暂地没了声音。
几个年轻校尉抬起头。
他们眼中有狂热,也有怕。
登基称帝。
这四个字比攻破宫门还重。
攻破宫门,是兵事。
登基称帝,是改天。
偏殿内忽然传来一阵咳嗽。
咳得很压抑。
随后是铁链轻响。
鸿景没死。
也听得见。
那一阵咳声像从铁闩后滚出来的冷石,砸在乾清宫每个人心口。
杨坚转头,看向偏殿门。
怒意还在。
可那股要掀桌的火,被他慢慢按回胸腔里。
他抬起的手指停了片刻,最终没有落到刀柄上。
到最后一步了。
越是有人推他往前,他越要先看清,推的人是谁。
鸿安那句话不是单纯挑衅。
“把脖子洗干净”,是激怒。
“亲自摘脑袋”,是宣战。
可真正扎进骨头里的,是最后一句。
“多谢将太子鸿泽赶走。”
这一句,才毒。
才深。
杨坚开口:“鸿景死了,谁最先举旗?”
杨宽一怔。
殿中将校也跟着一静。
杨坚走到偏殿门前,隔着三道铁闩,看着门缝里那点暗影。
“鸿安。”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跪着的将校。
“现在杀雍德帝,奉天皇帝死在本王手里。”
“鸿安立刻能打‘为父报仇’的旗。”
杨宽脸色变了。
杨坚的声音越发冷。
“他不必奉诏回京。”
“不必解释抗旨。”
“不必再受鸿泽牵连。”
“他只要在金州登基,就继承正统。”
殿中将校一个个把头低了下去。
刚才喊着严惩的人,全没声了。
他们这才想明白。
鸿景活着,是杨坚手里的锁。
鸿景死了,就是鸿安手里的旗。
杨宽嘴唇动了动。
他这才看见,自己刚才那句“父王登基”踩到了哪里。
那不是进位。
那是把刀递给鸿安。
还是一把刻着“奉天正统”的刀。
杨坚厉声道:“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