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鹿鸣关里再交钥,伤血压住两道诏
笑。

    笑声不大,却刺耳。

    赵秉文胸口那股火往上顶了一下。

    背上的伤口还在扯。

    甲叶磨开血布,汗水灌进去,疼得人眼前发白。

    他没有动。

    有一两个在扯诏书。

    有一两个在看人群。

    还有一个始终不看军械房,只看桥头。

    赵秉文抬手指向登记桌。

    “施粥册。”

    书吏立刻翻箱,取出一本还沾泥点的册子。

    “摊开。”

    木桌被搬到城门下。

    册页展开。

    赵秉文站在桌前。

    “念。”

    书吏翻到第一页。

    “鹿鸣关外筛口,难民老妇,北岭桑家村人,右腿伤,发热粥一碗。”

    人群安静了一点。

    书吏继续念。

    “男童二人,姓名未全,随母逃难,发热粥二碗,干饼一块。”

    “奉天败兵周全,原南门辅卒,缴短刀一把,登记入册,未伤。”

    “奉天败兵李庚,缴长枪一杆,登记入册,未伤。”

    赵秉文指向另一本册子。

    “扣粮。”

    军需官翻开。

    “甲字号粮车,封条破,少半袋。”

    “乙字号完好。”

    “丙字号车轴裂,粮袋未动。”

    “押车军士张斗、马良、陈启,三人被鹿鸣关扣押,伤处已记。”

    赵秉文看向守将,又看向那几个抱诏书的奉天兵。

    “叛军抢粮,还是叛军先给难民熬粥、给你们记名留命?”

    没人立刻接话。

    刚才喊得最凶的瘦长军卒把诏书往胸前收了一点。

    三列降兵里,有个老卒偏过头,低声骂了一句。

    “这账要是真送回奉天,谁抢谁的粮还说不清呢。”

    旁边年轻兵卒本想附和那几人,听完册子,肩膀垮了半寸。

    北境书吏手里的笔还悬着。

    他看着赵秉文的背影,喉头发紧,没敢落错一个字。

    守将还没退。

    他看着施粥册,过了片刻才开口。

    “赵大人,这些账能说北境不抢粮。”

    “可太子诏令呢?”

    他抬头看城门内的三块军令。

    “只凭北境口述,鹿鸣关交不了军械房。”

    瘦长军卒立刻抓住机会。

    “对!要太子诏令确认!”

    “没有确认,谁都不许进内仓!”

    赵秉文没发怒。

    “取皮筒。”

    亲卫把贴身皮筒递来。

    赵秉文抽出三份文书,走到城门旁,亲手钉上门板。

    第一份,鸿泽第五道血诏摘录。

    第二份,讨伐金州的新诏抄本。

    第三份,旧炮交接副册摘页。

    “念。”

    书吏站到门板前。

    “奉天太子鸿泽第五道血诏原句——奉天国库、武库、工部秘档,尽开予北境取用,求镇域王发兵救命。”

    关内起了一阵压不住的吸气声。

    书吏又念第二份。

    “太子新诏原句——镇域王鸿安北境叛国,号令天下诸侯共讨金州。”

    有人忍不住骂。

    “前头求救,后头讨伐?”

    守将没有开口,可手背上的筋立了起来。

    书吏继续念第三份。

    “十二门旧式火炮,三十名炮手教习,高福奉太子命领受,签押在册。”

    赵秉文从亲卫手里接过白布摹本,展开,钉在两诏旁边。

    朱砂印痕压在纸上,红得刺目。

    “南门内应白布密箭。”

    “约三更换岗,引东鲁入城。”

    他抬手,从第一份点到第二份,又点到白布摹本。

    “同是东宫印信。”

    “一处求北境救命。”

    “一处引东鲁入城。”

    “一处反咬北境叛国。”

    他没有骂鸿泽。

    城门下反倒更静。

    一个奉天老卒抬脚踹了身边的木桩。

    “宫里把关上的命当纸糊。”

    另一个老卒扯住他。

    “闭嘴!”

    “闭什么?南门都破了,还让鹿鸣关替他们赌命?”

    瘦长军卒退了半步,又硬撑着喊。

    “这白布也可能是北境伪造!”

    赵秉文转向他。

    “你叫什么?”

    那军卒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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