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京城外,百姓们被燕军聚集在南门外空地上,黑压压站了一片,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拄着拐杖,有人低声交谈,有人踮脚张望。
他们被告知世子即将驾临,虽然大部分人都没见过世子长什么样,但既然是燕王说的,那必定是真的。
不多时,城门缓缓开启,一队甲胄鲜明的燕军骑兵列队而出。不久后,城外一队装饰体面车马缓缓而来,中间大驾车帘半卷,露出车内一个年轻的身影。
大光显坐在马车中,望着车外密密麻麻的人群,心跳得厉害。
他从未面对过如此多的百姓。
他听到车外传来一声高喊:“世子殿下驾到——!”
百姓们纷纷跪倒,山呼之声此起彼伏:
“世子千岁!”
“世子殿下安康!”
大光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微微一颤,随即努力稳住心神,面上挤出一丝得体的笑容,朝车外挥了挥手。
他虽不认识这些百姓,百姓也不认识他,可在这个名义上,有世子在他们还是渤海国人,没了世子他们就成了燕国人——这区别可大了。
马车驶过人群,停在了内城门前临时搭建的高台下。
温秀已经等在那里,身边站着几名燕军将领,甲胄鲜明,威风凛凛。
见大光显走下马车,温秀迈步上前按剑笑道:
“世子果真一表人才,一路奔波,真是受苦了。你不必担忧,你我是亲家关系,这渤海国储君位置,我与岳父大玄锡只认你一个!”
大光显连忙行礼,勉强笑道:“多谢燕王厚爱。本宫……初临西京,见城中秩序井然,百姓安堵,足见燕王治军有方。”
温秀微微一笑,没有多客套,侧身抬手示意高台:“此城,本王为世子殿下从奸臣手中夺回,百姓日夜期盼。世子可说几句,以安民心。”
大光显顺着他的手势,望向那座高台,望着台下黑压压的百姓,心中不免有些紧张,手脚都微微发凉。
他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上了高台。
他站定之后,望着台下那一双双眼睛……有好奇的、有期待的、有审视的、有漠然的,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咽了一口唾沫,开口时声音起初有些发紧,随即渐渐稳了下来:
“本宫乃渤海国世子大光显,奉祖制遗命,承继宗庙。然,今朝廷有奸佞当道,大述忠与大昭顺二人,威逼父王,废嫡长而立庶,更是意图陷害本宫。本宫不得已,举兵清君侧,只为拨乱反正,还渤海一个朗朗乾坤。”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提高了几分:
“如今西京城已收复,一切自当照旧。城中百姓各安其业,无需惊慌。待本宫清除奸佞,定还渤海国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话音落下,台下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世子千岁!”
“世子英明!”
“杀了奸臣!还渤海太平!”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朝着高台方向叩拜。
大光显站在台上,望着那些跪拜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他从未想过,自己随口几句话,竟然能让这么多人如此激动。
这一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世子”这个身份的分量。
可他也清楚,这份力量并不属于他自己,而是燕军刀锋为他撑起来的。
当晚,温秀在府衙中举行宴会,邀请城中仅存的商贾与权贵赴宴。
虽然内城被劫掠过一番,但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终究还活着,他们心有馀悸地坐在席间,看着上首的温秀与大光显并肩而坐,对饮谈笑,仿佛这场战争从未发生过。
温秀频频举杯,将大光显介绍给在场众人,言语间将他抬得很高,仿佛西京城的收复全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席间觥筹交错,温秀面带笑意,大光显陪坐在侧。
两人偶尔对视,温秀的笑容始终温和而从容,大光显却在那笑容深处,读出了一丝让他脊背发凉的东西。
那是棋子被握在棋手手中的感觉。
宴罢,众人散去。
大光显被安排住在府衙后院的厢房中。他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手中攥着一只空了的酒杯,久久未动。
他曾以为逃出东京便能摆脱桎梏,可如今他才明白,他只是从一个牢笼进入了另一个牢笼。
温秀并没有急着离开西京。
他又逗留了三天,将鸭渌府的政务、防务、户籍、粮仓一一梳理清楚,确认无误后,才正式下令班师。
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