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准备攻城
    万千牛皮营帐层层叠叠,灰黑帐幕连成无边汪洋,顺着江岸蜿蜒至山脚,密密麻麻不留半分空隙。

    营垒划分规整,壕沟、拒马、望楼依次排布,各队士卒分区驻扎,各色燕国军旗竖于帐顶,赤红旗面在江风里猎猎作响。

    一万步骑分驻各营,甲戈林立,矛刃映着天光冷白一片。巡营骑兵往来穿梭,马蹄踏得地面隐隐震动。

    中军大帐矗立于整片营盘正中,帐身加厚鞣皮,四周环绕护卫亲军,四面大旗高耸,压过周遭所有营帐。

    远处人喧马嘶汇成沉厚声浪,兵器碰撞、号子、战马嘶鸣交织一处,上万甲士蓄势待发,磅礴军气顺着平川直冲对面西京城墙,压得城头巡守的渤海兵都下意识收住了脚步。

    温秀立于高坡,低头俯瞰整片连绵营寨。万人大军蛰伏江畔,如一头敛息蓄势的猛兽,只待他一声令下,便要扑向对岸雄城。

    温秀在马背上坐了很久,望着那座城,望着城下蜿蜒的护城河,望着河对岸那一片肃杀的军营。

    此情此景,他又想吟诗一首,但可惜鸭渌之败,让他爽不起来,于是作罢!

    温秀率近卫军抵达西京城外大营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没有急着入帐议事,而是先命人在中军帐旁支起一顶临时帐篷,洗漱更衣,换下一身风尘仆仆的甲胄。

    待他收拾妥当、步入中军大帐时,帐中已灯火通明,众将分列两侧,甲胄映着烛火,泛着冷铁的光泽。

    温秀在主位落座,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沉声开口:

    “诸位,西京主帅何人?”

    孙文礼上前一步,拱手答道:“回大王,西京守将名唤德闾武,粟末靺鞨人,五旬之龄,再有三载便是六十大寿……”

    “哈哈哈……”

    温秀忽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帐中回荡,“孤当是何等英雄人物,没曾想搬出一员花甲老将。依本王看,这渤海已是朝中无人,内里空虚到这般地步,一座坚城,靠一把老骨头又能守得几日?”

    “哈哈哈……”

    帐中众将闻言,跟着笑了起来。

    有人摇头,有人抚掌,方才绷紧的气氛顿时松了几分。

    但温秀笑着笑着,忽然又想起鸭渌江畔那场火焚之败,笑容便渐渐敛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问道:“此老贼有何显耀,竟能担此大任,来挡本王亲征取城?”

    孙文礼听出了温秀语气中的慎重,便收起轻慢之色,详细禀道:

    “回大王,德闾武虽已年近六旬,却并非寻常边将。他弱冠从军,正逢渤海向北经略黑水流域,跟随前代黑水军都督北征三十馀年,辗转黑水江两岸,收服、安抚数十个黑水靺鞨部落,一手搭建北部边防城栅、江防水寨。”

    “他既能统领重甲步骑野战,又擅长分化羁縻各部、构筑长久防线,是渤海国中极少数同时通晓中原城守与北疆渔猎战法的老将,不可轻视。”

    赵无忌亦从旁出言:“大王,我军后勤粮草仅够支撑一月。若西京久攻不下,粮道一旦受阻,后果不堪设想。德闾武善于守成,若他铁了心与我军耗下去,于我燕国速胜极为不利。”

    温秀闻言,沉吟片刻,抬眸看向孙文礼:“我燕军非外寇,乃协助世子清君侧之王师,可曾遣使劝降?”

    “遣过。”

    孙文礼摇了摇头,“此人如茅坑石头,油盐不进,只认死理,说世子乃反贼,拒不受降。他还将方圆三十里百姓尽数迁入城中,说要与西京共存亡。”

    温秀点了点头,面上不见怒色,只是淡淡道:

    “再遣使一次。告诉他,徜若举城归降,本王可保全城百姓周全,一砖一瓦皆留,徜若负隅顽抗,西京恐毁于战火,孤必克其城,杀其城主!”

    “是。”孙文礼点头应下。

    温秀又转向侧旁的主簿:“派人知会鸭渌府各县,说我燕国大军乃协助世子清君侧的王师,不会袭扰百姓。只要他们正常缴纳赋税,便可安枕无忧。”

    “臣即刻去办。”

    温秀最后站起身来,端起案上的酒杯,命人给诸将斟满。

    他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面孔,声音沉缓:

    “诸位,鸭渌府对我燕国有大用。其地之铜、之铁、之粮、之民,皆是我燕国日后争雄北疆的本钱。德闾武虽老,但老将未必无能,孤在鸭渌江失了一蹄,攻城之事,不可再轻敌,再失二蹄,拜托诸位了。”

    众将齐齐起身,拱手抱拳,声音齐整而洪亮:

    “我等愿为燕国效死!”

    “好。同饮此酒。”

    众将同时仰头饮尽杯中酒,然后各自落座。温秀放下酒杯,转身走到帐中悬挂的沙盘前。

    沙盘上,西京城的轮廓被木块与泥土仔细堆栈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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