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张长案已经摆好,酒菜满席,热气腾腾,燕国一众文武重臣已在左侧席上落座。
温平被引至右侧首席,张扶生、陈拾粮等人则坐在他下首。
正中主位,温秀与大慕禾并肩而坐。
温秀环视宴席,举杯朗声道:
“今日设宴,不为朝政,只为王弟远道而来庆贺,他是本王太原温氏嫡脉之一,此番前来助本王一臂之力,往后便是燕国之臣。”
“本王在此拜托诸位……日后若有指点,但说无妨。若有过错,也请直言相谏。本王向来闻过则喜,自家兄弟更该如此。”
众臣齐齐举杯:“不敢不敢!温将军年少英武,日后必为燕国栋梁!”
温平起身,举杯回敬,声音洪亮:
“末将初来乍到,诸事不熟,日后还望各位大人多加指点。末将敬诸位一杯!”
说罢仰头饮尽,满座皆笑,气氛融洽。
温秀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桌子,笑道:“来人……奏乐!起舞!”
厅侧丝竹声起,一群舞姬鱼贯而入,衣袂飘飘,翩然起舞。
众臣一边看歌舞一边品酒,好生畅快,不少大臣也打量温平,仿佛在看乘龙快婿一般。
温平看着眼前的热闹,脸上挂着笑意,但那份笑意中却开始掺杂了几分心不在焉。
他握着酒杯,目光虽落在舞姬身上,却渐渐走神了。
他一路从德州到棣州,又从棣州海上来到建安,心里攒了许多话想跟大哥说!
家里的近况、母亲的身体、三弟的学业、那座旧木匣子……可他来了一个多时辰了,除了寒喧,还没有好好说过话。
大哥一直在招待臣子,也没有问起家中老母之事。
温平不想扫兴,可那些话堵在心里,不说出来实在不痛快。
舞乐声依旧,温平的笑容却渐渐淡了下去。他自己未察觉,可主位上的大慕禾察觉到了。
她轻轻碰了碰正在饮酒作乐的温秀骼膊。温秀正举着酒杯跟一位老臣说话,被妻子一碰,转头看她:
“怎么了?”
大慕禾朝温平的方向努了努嘴,低声说:“你看你二弟。”
温秀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见温平握着酒杯坐在席间,脸上虽然还挂着笑,眼神却有些游离,时不时低头看看杯中的酒,又抬头看看窗外,象是在等着什么。
温秀先是愣了一下,心想他老弟不苟言笑?
但大慕禾一直给他眼色。
温秀这才恍然大悟……他一直在跟众臣说话,却没有好好问过弟弟家中的事,竟然冷落了老弟却不知。
这可不行,温秀这老弟,他有大用,可不能生出隔阂。
他放下酒杯,朝温平招了招手:“二弟,过来大哥这边坐。”
温平听到这句招呼,脸上的迟疑瞬间散去,一扫闷闷不乐,连忙起身,走到温秀身旁落座。
温秀给他斟了一杯酒,自己也端起来,声音放轻了:“我且问你,家中母亲与弟弟可好?你可有为兄尽孝?”
温秀上来就将弟弟一军,把不孝的错放在弟弟身上,我不孝不能怪我不回去,而是怪你没用心。
而温平太过实在,直觉长兄的话正中靶心,他就吃这一套,哪懂大哥套路深,只见他捏着酒杯,眼框一下子就热了张口便是一串话:
“大哥,你不知道……三弟如今不习武,他在读书,文采很好,教书先生说他将来可当名臣。我想着这么好,家中总得留一个孝敬母亲,而母亲她……”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母亲年近四旬,身体还算硬朗,只是常常念叨大哥。她说你离家这些年,从未回去看过她。”
温秀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满脸懊悔:“是我的错呀,我何曾不想回家看看三十有七的年迈老母,可这……”
温平低下头,声音有些发闷:“大哥,她其实……很想你。她嘴上不说,可我看得出来。她把我送走那晚,一个人坐在房里哭了很久。她说我们兄弟俩都走了,她身边就剩三弟和妹妹了。”
温平深吸一口气,“大哥,你我兄弟在外拼杀,建功立业,可母亲一个人在老家。她年纪大了,虽然有继父在身边照看着,可我们兄弟却不能尽孝膝前。我每每想起,都觉得大哥与我都是不孝子……”
温秀久久没有开口。
他捏着酒杯,目光落在杯中澄澈的液体上,仿佛看见了那年在魏州老家,灶台前烧水的母亲。
那时她已是三十岁的年迈老母。
他离家时,她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一块包好的干粮,望着他走远。她没有哭,只是一直望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二弟,”
温秀的心态彻底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