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李氏唤来侍女,牵过来一个约莫三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穿着一件粉红色的对襟小褂,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怯生生地躲在侍女腿后,探出半个脑袋打量着温平这个陌生人。
李氏俯身将她抱了起来,对温平说:“平儿,这是你的妹妹,叫张令姝,是你继父的骨肉,也是你的亲妹妹。”
张彦在旁边轻咳一声,神色微妙。
温平看着那张粉嫩的小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意。
他伸出手,轻轻刮了刮小女孩的鼻尖:“妹妹?我温平也有妹妹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只用细绳编成的平安结,又顺手从怀里取出一块亮晶晶的糖块,一起递过去:
“来,哥哥给你的见面礼。”
张令姝怯怯地看了一眼李氏,得了母亲鼓励的眼神后,才伸出一只肉嘟嘟的小手接过了平安结和糖块。
她捏着糖块看了又看,忽然咧开嘴笑了,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哥哥!”
“哎,真好听!”
这一声叫得温平心里一软,又摸了摸她的头顶。张彦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朗声道:
“好!今晚摆家宴,一家团聚,好好庆贺一番!”
当夜,刺史府后堂灯火通明。
桌上摆满了菜肴,酒香四溢,张彦坐在主位,李氏坐在他身侧,温平与温安分坐左右,张令姝则被李氏抱在膝上。
席间觥筹交错,气氛和暖。
张彦频频举杯,温平也陪着饮了几巡。酒过三巡,张彦放下筷子,开口道:
“平儿,既然回来了,便多住些时日。为父这边也有不少事,你若愿意,正好能帮上忙,为父也能替你安排。”
温平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酒杯,低声道:“父亲厚爱,孩儿感激不尽。只是……孩儿此来,实是为向母亲……告别的。我准备去燕国投奔大哥,助他一臂之力。”
席间的欢声笑语骤然静了下来。李氏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看着温平,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你大哥离家七年,从未回来探望过母亲。你如今也要走?难道你们兄弟,都一个个要离娘而去?”
温平当即起身离席,跪在地上:
“母亲,孩儿不孝。可大哥在燕国,身边无亲人扶持,孤掌难鸣。孩儿此去,是想替大哥守住燕国的一角,为母亲争一份光耀。家国大义,岂能只顾儿女情长……”
李氏猛地站起身,眼框通红,声音发颤:“走吧,走吧!你们都走吧,你们父亲走得早,你们长大了,娘也留不住!”
她说完转身快步离席而去,背影消失在廊柱之后。
“娘!”
温平跪在原地,心头像被刀割一般难受,望着母亲离开的方向,却无言可劝。
张彦坐在主位,默然无言。
他伸手拍了拍温平的肩:“平儿啊,你母亲心里苦。她也想你留下来,可更不愿拦你的路。让她静静吧。”
温平点了点头,于是在棣州住了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日日陪伴母亲左右,陪她说话,在府中劈柴挑水,有时抱着张令姝在院子里教她认字。
李氏的气慢慢消了。
她看着这个儿子在院中忙碌的模样,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到底舍不得。
她终于松口让他去了,却又开始忙碌起来,准备了一大堆东西让温平带去建安。
有给大慕禾的锦缎、首饰,有给温秀的几个孩子的鞋帽衣物,还有几坛自家酿的枣酒,说是“让秀儿尝尝家的味道”。
温平看着堆了半间屋子的行李,哭笑不得:“母亲,东西太多,怕是船都装不下。”
李氏瞪了他一眼:“你大哥是燕王,府中人口多,哪样东西用不着?这是做娘的一片心意,你若嫌沉,便再背一背!”
温平连忙摆手:“孩儿不敢,都带上,都带上。”
李氏又看了看他,轻声说:“你大哥从军后去幽州后便没有回来过。他在外面拼了这些年,替燕国守住一片天,娘为他高兴。只是做娘的,总盼着能亲眼见见他。”
温平心中一动,试探着说:“母亲若是想念大哥,何不随孩儿一同去燕国?大哥若见了您,必定欢喜。”
李氏一愣,这个念头显然曾在她心底掠过,只是从未说出口。
她心中一动,转身去找张彦商量。
张彦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李氏,又看了看窗外北方的天空,最终缓缓摇头:“不行。如今兵荒马乱,海路凶险,你一个妇道人家,带着孩子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