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查得仔细,很多细节本王都想不起来呢。那这份家谱,就这么定吧。只是日后若有人问起细节,你需得能自圆其说,莫让本王难堪。”
秦绍心中暗松一口气,知道这一关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连忙躬身应道:
“臣必当竭尽全力,务求谱系周详,使太原温氏之裔光耀千古。大王尽可放心。”
温秀也心中暗暗盘算,温彦博是他上学时背过的人物,虽然初唐名臣无数,光芒都被房杜掩盖,但也有一定知名度。
若是把这一段家世摆出来,那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太原温氏……”温秀提起酒杯饮了一口,露出笑容,“本王甚是喜爱呀。”
可高兴没多久,他眉头一皱,又想到了一个难题:
“但……那李贼自称太宗之后。本王祖上乃太宗之臣,这岂不是矮他一截?”
秦绍微微一愣,随即拱手道:“大王圣明,一眼便看穿了其中关节。只是大王不必因此忧虑。李存勖走的是‘皇族血统’路线,自称太宗的后代,是为正统。但大王大可不走这条路……大王乃太原温氏之后,五姓七望之一,是真正的汉家士族。”
他顿了顿,又压低了声音,娓娓道来:
“大王可知,当年唐太宗修《氏族志》,命高士廉等重定天下姓氏等级。按当时旧门阀排法,山东崔氏、卢氏、郑氏、李氏、范阳卢氏等五姓七望仍居榜首,陇西李氏反而排在最末。太宗皇帝因此大不悦,说‘吾君临天下,岂容这些门阀自高自大’,亲手干预了排位顺序,硬将陇西李氏提到第一,将崔氏压至第三。此事足见一斑……连李唐皇室都曾被太原温氏这样的五姓七望家族鄙视过。”
“此事……”
温秀第一次听说,顿觉有趣,“倒是有意思。”
秦绍趁热打铁:“所以大王若以太原温氏后裔自居,在天下士人眼中,这个身份比李存勖那个沙陀冒牌的‘陇西李氏’要有说服力得多。陇西李氏,不过是靠武力起家的胡人冒牌货;太原温氏,才是真正的汉家士族、门阀正统。”
“哈哈……”
温秀拍了一下大腿,这个回答他爱听,“对对对……他陇西李氏算个屁,更别提一个山寨货,我太原温氏才是汉家正统!而且李存勖就是个沙陀蛮子,本王太原温氏出身,不比他差!”
这番话说完,他整个人都象是卸下了一层看不见的壳,精神不少。
从“自己爬上来的泥腿子”变成了“家道中落的贵胄之后”,这感觉大有不同。
但温秀想了想又问:“但这太原温氏传人一旦前来认宗,本王与他们不熟,这该如何呀?”
秦绍闻言,不慌不忙,躬身答道:
“大王此问,正是臣接下来要禀报的。太原温氏虽是名门,然自唐末丧乱以来,历经黄巢之乱、藩镇混战,其族人或流散、或烟没,谱系早已断档。如今太原故地,几经易手,战火反复犁过数遍,哪里还有什么正经的温氏族人聚居?”
他抬眼看了看温秀的神色,见燕王正凝神细听,便继续道:
“若有零星旁支出面认宗,无非是两种人:一则确实是太原温氏远支后裔,飘零在外,闻大王登基,想借门第求个出身;二则是落魄寒门,伪造族谱,前来攀附。前者本就不是嫡脉,与大王这位温彦博公第十二代嫡孙相比,血脉已远,算不得正经宗亲;后者更是不值一提,只需让地方官府查验其谱牒来源,一查便知真假。”
温秀略略点头:“若是真有族谱齐全的嫡系后人找来呢?”
秦绍微微一笑,语气从容:“大王放心,温彦博公一支的传承世系,臣将在《燕国氏族志》中写定了……自温彦博公以下,世代传承脉络清淅,直至大王之父温绰公。谱系中每一代的名讳、事迹、生卒年、迁徙路径,皆已加载书册。日后若有温氏族人前来认宗,只需拿他家谱与臣所修的官修谱系对照,若不合,便是伪造,该当死罪,若合……”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几分,“若合,那更妙了,正说明臣所修谱系准确无误,而他也只是谱系中某一旁支,与大王这位嫡脉宗子相比,自然要矮上一头。”
他又补了一句:“大王如今是燕王,是太原温氏在当世最显赫的人物。天下温氏族人若要认祖归宗,该来拜大王才是,而不是大王去拜他们。”
温秀听到最后一句,唇角终于真正地弯了起来。
“对对对……本王才是正统!差点都不自信了,还好你为本王分忧!”
“说得好。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置,本王只要结果……太原温氏的家谱,写清楚、写漂亮,莫让人挑出毛病。”
秦绍躬身:“臣遵旨。”
他当即看向秦绍:“你这件事办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