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篇檄文隔空交锋,天下诸候皆看在眼里。
可谁也没有当真把李存勖的话当回事,毕竟背盟偷袭这种事,李存勖干得出来,天下人也都看在眼里,他的话,早就打了折扣。
檄文风波之后,温秀遣使渡海,前往开封,向大梁皇帝朱友贞上表请封。
使臣入宫那日,朱友贞在崇政殿接见。他听完使臣的陈述,几乎没有尤豫,当即提笔拟诏:
“燕国新君温秀,忠贞体国,功勋卓着,抚民有方,镇边有术。即册封为燕王,世袭罔替,节制辽东、平卢、卢龙三镇十二州,领北疆诸务,永镇边塞。钦此。”
朱友贞也是识时务之人,他知道燕国在他即位之初便遣使来贺,岁贡从无拖欠,青州口岸通商往来日益繁盛,燕国是大梁在北面最有价值的藩属。
他有大敌晋国在侧,若再与燕国交恶,便是自断臂膀。
他如此爽快,也在温秀意料之中。
国书、册宝、仪仗一一送至建安。
温秀身着新赐的亲王冕服,在太庙前接受册封,礼典虽简,却庄重肃穆。
从这一刻起,温秀有了大梁皇帝亲封的燕王名号,法理正统,无可挑剔。
燕国内部早已归心,外部亦有强藩正名,内外皆稳,再无后顾之忧。
而随着温秀即位的消息传开,河朔之地也起了微妙变化。
德州刺史李横,是温秀的亲舅父。
自温秀崛起以来,李横便一直在晋与燕之间左右摇摆。
他明面上仍臣服李存勖,但暗地里他一直在支持外甥温秀,甚至为我外甥自豪。
如今外甥当了燕王,他再无顾虑,立刻将燕国商队奉为上宾,免除过境税,通商之事大搞特搞。
棣州刺史张彦,是温秀的继父。
此人与李存勖本就不算亲近,当初投晋不过是形势所迫,如今大梁皇帝新封燕王,他自然也更倾向燕国。
张彦暗中将大批流民、工匠运往燕国,与燕国海上贸易更是大幅增加,燕国商船甚至可以直接停靠棣州码头卸货。
两位刺史各有动作,却都做得较为隐蔽,他们清楚,温秀远在辽东,若明面反晋,李存勖的军队随时可以南下平叛。眼下只能等待时机。
李存勖自然不是瞎子。德、棣两州与燕国往来频繁,已引起他的警觉。
他虽没有直接发作,却调派心腹大将史建瑭担任沧州刺史,镇守沧州,严密监视德、棣两州的动向,切断两州与蓟州之间的陆路联系。
史建瑭是晋军名将,沉稳果决,有他在沧州坐镇,德、棣两州便不敢轻举妄动。
李存勖坐在晋阳大帐中,对着地图面色阴沉。
他如今处境颇为棘手!
南有大梁虎视眈眈,杨师厚坐镇魏博,兵马精强,时时窥伺;东有燕国新王即位,厉兵秣马,北有契丹卷土重来,大肆劫掠幽云。
好在西面吕梁山天险可恃,未生乱事,不然晋国四面皆敌,李存勖纵使天纵英才也要疯掉了。
但难归难,李存勖终究是李存勖,雄才大略,绝非寻常人物。
他虽被三方牵制,晋国家底却极其深厚,将星云集,自李克用时代积攒下来的悍将精兵足以支撑他在夹缝中辗转腾挪。
他一面稳住德、棣两州,不让其与燕国连成一片;一面继续与杨师厚周旋,维持南线不败;同时给幽州周德威添将,确保燕国无法轻易西进。
可即便如此,温秀即位后的第一个春天,燕国还是一改防守态度,开始出击了。
开春之后,冰雪初融,燕国关宁铁骑率先发难。
大将安摩耶率领两千辽东轻骑,从蓟州出发,趁夜越过边境,如旋风般插入幽州腹地。
这些骑兵多为胡人后裔,马术精湛,箭术精准,行动迅捷如风。
他们不去幽州主城,而是直扑周边州县,所过之处,斩杀晋国任命的酷吏,烧毁征粮帐册,重新竖起燕国的旗帜,宣布此处免除一切赋税。
幽州地界的百姓,见到燕军旗号,无不痛哭流涕。
“是燕国的兵!燕国回来了!”
有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村口,看到那面旗帜时忽然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大王……大王回来了……”
那些被晋国官吏压榨多年的农人,更是纷纷走出家门,捧着存粮、拎着水囊,拦住燕国骑兵的去路。
有人把仅有的几个蒸饼硬塞进骑兵手里,有人递来瓜果,还有妇人抱着孩子拦在路边,只说一句:
“将军们歇一歇再走吧,咱家烧了热水。”
安摩耶勒马停在一处村口,望着那些将家中粗食捧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