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的晨雾,一步一步走出莽莽林海。
队伍蜿蜒如一条黑色的河流,沉默、冷峻、带着深山老林里特有的肃杀之气。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只有脚步声踩在冻土上的沉闷回响。
他们排着松散却并不混乱的队列,沿着山道一路向南行进,偶尔有人低语几句,用的是旁人听不太懂的靺鞨土语,大多数时候则只是埋头走路。
个个身形精悍,骨骼粗大,肩宽背厚,一看便是常年翻山越岭、与野兽搏命的体格。
当他们抵达扶馀府城外的军营时,扶西军的士卒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站在营帐之间,默然注视着这支队伍经过。
有人面露惊奇,有人带着审视的目光,有人则微微松了口气……至少援兵来了。
黑水靺鞨人不动声色地穿过军营,被安排在营寨西侧的一片空地上,领头的几个部族头领走入帅帐,与大述忠简短交涉后便再无多言。
傍晚时分,他们领到了军饷……每人一袋铜钱,外加几斤咸盐、几匹粗布。
靺鞨人接过军饷,面无表情,只有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各自散去,在空地上支起兽皮帐篷,升起篝火。
当夜,扶馀府城外的军营里多了一片沉默的营帐。
帐中没有喧哗,没有饮酒作乐的声响,只有偶尔传出的短促号令,和长弓弓弦被轻轻拉紧又松开的细微吱呀声。
大述忠站在城楼之上望着这批新到的靺鞨士卒,面色复杂。
他深知这批人作战悍勇是悍勇,却也不是完全可靠的……他们认的是军饷和盐铁,不是渤海国王旗。
可眼下城中兵疲将乏,契丹人日日在外游弋,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陛下对他多有不满,如今又花大价钱给他补充一万黑水靺鞨,徜若再输,那么他这扶西军主帅位置将不保。
而大昭顺也将彻底失势,世子一旦回上京,那么世子一党必定会对他们展开最猛烈的报复。
“分编入各营,每营配两百靺鞨兵,由都头统带。”大述忠对副将下令,“粮饷比照牙兵,不许克扣。”
“诺。”
“传令下去。”他开口道,“三日后大军出城,深入作战。靺鞨人……编入中军,我有大用。”
别无他路的大述忠把赌注押在靺鞨人身上,输了他告老还乡,赢了就战功卓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