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她轻声道,“那些外面的事,远得摸不着,可咱们的日子是近的。春耕还没忙完,城里还有那么多流民等着安置,夫君不如先把眼前的事料理妥当。至于渤海那边……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想也没用。”
温秀看着她灯下温和的侧脸,忽然觉得方才那些烦心事好象也没那么重要了。
“夫人所言在理,好,听夫人的。”
他笑了笑,伸手将她揽过来,“不想了。”
大慕禾靠在温秀肩膀,而温秀心里却清楚,渤海国的风向变了,感情淡了!
而入春以来,
辽东原野解冻,阡陌之间繁忙。
建安城内,中书府的案头堆满了春耕、开荒、筑城、垦田的文书,苏惟每日从早批到晚,连喘息的工夫都少。
但好在苏惟身边有一个得力助手冯道,此人堪称最好职场牛马,做事不出纰漏,让苏惟大为满意。
他都不知道温侯是从哪里找来此等人才,徜若多加历练,将来定能成为国之柱石。
这时,冯道拿来一封书信请示,苏惟见是辽国过来的,没有拆开,而是吩咐一名书郎送去给相国大人!
没多久,这封来自草原的密信摆上了温秀的案头。
信是辽皇后述律平亲笔所写。
信封以羊皮封缄,火漆上压着一枚契丹贵族的印记。
温秀拆开信封,抖开羊皮纸,字迹苍劲,落笔如刀,带着草原女子独有的凌厉与果断。
【辽东相国温侯亲启:
“妾身述律平,代天皇帝致意于侯爷。”
“自去岁入冬以来,草原大雪连绵,朔风如刀,冻土三尺,牧草尽没于冰雪之下。牲畜不得食,逐日倒毙,马驹尽煮以充饥,野菜掘尽,地皮食空,部民面有菜色,幼儿啼饥号寒。”
“虽仰天祈祷,日月无应,纵迁徙逐水草,亦无处可去。”
“今春雪融,草原回暖,然牲畜十损七八,馀者骨瘦如柴,民力衰疲,举部皆病。部落长老日夜哭泣,妇幼形销骨立。我大辽虽为北疆之主,然天灾之祸,非人力所能抗拒。”
“闻辽东粮仓殷实,岁有盈馀,侯爷治下百姓安居乐业,府库之粟堆积如山。妾常与侯爷书函往还,虽立场各异,然彼此皆明事理。今不得已,冒昧恳请,望侯爷念及北疆苍生之命,特求购粮食以解我大辽燃眉之急。”
“此非战事之需,更非兵戈之谋,实乃牧民活命之粮。侯爷若允,则北疆千里草原,万家毡帐,皆感侯爷再生之恩。”
“纸短情长,候侯爷佳音。”
辽国皇后述律平 】
温秀将信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第一遍读得仔细,第二遍读得缓慢。
他逐字逐句揣摩着字缝里透出来的意思。
述律平的措辞很客气,也很恳切,可温秀读到的却不止是恳求……还有一层没有明说的威胁。
他把信纸放下,往后一靠,闭着眼沉默了很久。
赵无忌刚才与温秀议事,见此询问:“大帅,那信……”
“你看看吧!”
温秀睁开眼,将羊皮纸递过去。
赵无忌接过去看了一遍,面色渐渐凝重:“大帅,这信里话里有话啊。说是求粮,可要是咱们不给……”
“那就不是求粮了。”
温秀接过话头,“是宣战。他们冻死了那么多牲畜,人饿了要吃饭,没饭吃就只能抢,打仗死了的人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够活了,草原上的残酷,从来都是这样。”
赵无忌沉默片刻:“那咱们给不给?”
温秀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春风吹进来,带着泥土解冻后的气息。
远处田野上,农户正赶着牛犁地,吆喝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更远处,新修的屋舍正在搭架,工匠们忙碌的身影在晨光中移动。
“现在正是春耕的时候。”
温秀开口,“开荒、建房、修渠,处处要人。如果把青壮抽调出去打仗,春耕、建房眈误了,这一年就白费了。况且冬天已经过去,草原上青草正在返青,契丹骑兵最擅长的季节要来了。咱们冬天能压着他们打,可夏天……”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与契丹打过仗的赵无忌已经明白了。
冬季牧民冰天雪地跑不动,想跑也都有迹可循。可一旦过了冬天,他们撒丫子跑,最远能跑到西域黑海去!
温秀回到案前,重新拿起那封信,看了片刻:
“备纸笔。”
他提笔沾墨,斟酌片刻,落笔回信:
【辽皇后述律平台鉴:
“来信已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