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邻渤海国宗室权斗越演越烈,朝堂之上风声四起。
王室一纸诏令,将世子大光显由上京龙泉府调往东京龙原府巡查历练,诏文措辞体面,冠以磨砺才干、镇抚边地的名头,却通篇未曾标注归京期限。
消息传开,渤海朝野人心浮动,流言四下蔓延:
储君无故远徙东京、归期缈茫,多半是恩宠渐衰,世子一党权基动摇、行将失势。
更有确凿风声传出,国王大??撰有意改立长子大昭顺,继任储位。
宗室内斗白热化之际,储君远离权力中枢,从来都是失势的不祥预兆。
远在辽东的温秀听闻消息,不禁皱眉头,这渤海国这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夫人大慕禾之父大玄锡,正是世子大光显最内核的党羽重臣。
一旦世子被废、派系倾复,自己深耕渤海朝野的人脉根基便会尽数崩塌,银州食邑、辽渤商路诸多利益都将岌岌可危。
可温秀手握雄兵坐镇两辽,却也不太好插手渤海储位之争。
徜若为世子发声,是藩邦干涉内政的大忌,只会坐实大??撰的猜忌,反倒加速世子一派复灭,是最下之策。
他心中的底线是:只要渤海不倒向晋、契丹等己方死敌,任凭对方朝堂内斗如何折腾,自己都不会干预。
可这事态最终却一步步朝着温秀不愿看见的方向偏移。
渤海突然出台新规,对往来辽东、北上靺鞨地界的辽东商队开征过境税,是为十一税。
辽东与北域靺鞨商贸向来是重要财源,以本土烈酒交换靺鞨珍稀上等皮毛,利润丰厚,过境税一开征,直接削去温秀一大笔商路收益。
温秀短暂思忖后并未动怒,辽渤互有商货过境征税早已成惯例,对方依规收税合乎情理。
一味要求免税反倒会造成贸易失衡,不利于长久盟约,此事他暂且隐忍。
真正触碰到温秀底线的,是渤海国见温秀没有反应开始得寸进尺,遣使远赴河东、与李存勖晋国缔结交好。
渤海送来的解释冠冕堂皇:
晋渤两国同以契丹为北疆巨患,结盟只为联手牵制草原强敌,别无图谋。
让温秀别多想,渤海国绝不会联合晋国对燕国不利,让他大可放心。
温秀听完,那可太放心了。
因为他出身魏博,牙兵可以杀节度使、牙兵也可以杀牙兵、朝堂可以党派内斗、口口声声的四兄弟也可以互相攻伐……
温秀心中冷笑,全然不肯采信这套说辞。
大??撰不可能不清楚燕国与晋国正处于敌对交战状态,联晋固然能南北夹击契丹,亦可让身处辽东的自己腹背受敌,你当我是傻呀!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玩了?
是不是想脚踏两只船?
真是渣国一个!
他明确传信渤海王城,表态坚决反对此番邦交,这完全是在伤害盟友。
温秀的强硬反对也让渤海朝堂争论不休,一派忌惮燕国兵锋,不愿彻底撕破盟约;另一派却认为邦交自主是一国之本,无需受燕国掣肘。
再加国王本就借联晋契机打压世子派系,最终渤海国还是无视温秀抗议,使团整装西行奔赴晋地。
与此同时,大??撰一纸王命,令世子心腹、温秀岳父大玄锡远赴千里之外的吴越国,出使洽谈海上通商要务。
一纸外派诏令,硬生生拆分了远在边地的世子大光显最关键的朝中臂膀,借国事之名行分权打压之实。
李存勖得知渤海主动遣使交好,喜出望外。
直言天助我也!
温贼你也有今天。
眼下他正苦于东有温秀掣肘、北方有契丹虎视,渤海主动入局牵制两方,正中下怀。
他以李唐正统后裔自居,极尽规格隆重款待来使,宴席酬答、盟约磋商极尽热络,晋渤交好的消息传遍北疆。
一纸盟约落地,昔日唇齿相依、姻亲绑定的燕渤紧密同盟悄然碎裂。
事实上,
渤海君臣日渐忌惮辽东短短数年翻天复地的扩张:
早年温秀辖地人口寥寥数万,如今暴涨至七十二万,增幅逾三十倍。
照此垦荒纳民的速度,不出五年,辽东人口体量便能反超渤海全境,届时南邻国力碾压,渤海再无安稳之日。
大??撰主动改换外交方略,多方结交盟友、给温秀树敌施压,以求制衡辽东扩张,却也亲手将这位姻亲盟友推向对立面。
这天晚上,
温秀回到郡主府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大慕禾正坐哄睡幼子,见他进门,将孩子交给侍女起身迎了上来。
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