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勖怕这两州倒戈,南线不稳,只得下令不再从德、棣调粮。
如此一来,粮草压力全落在河东、成德、义武三地。
“大王。”周德威拱手道,“粮道漫长,沿途损耗极大,运到幽州城下,十石只剩五石,民夫返回又要三石,如今军中存粮,只够支撑一月。”
李存勖沉默不语。
他何尝不知?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幽州已困成这样,城中指日可破,此刻退兵,前功尽弃。
“传令。”他沉声道,“从河东再调两万石粮草,勒令沿途各州,务必如期送达。有延误者,军法从事。”
攻城的第三个月,幽州外城终于被攻破。
晋军从土山上蜂拥而下,越过坍塌的城墙,涌入城中。
守军退守内城,继续死战。李存勖策马入城,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万间屋舍,无一处完璧。
街道上堆满了瓦砾碎石,断壁残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枯骨遍地,有的散落在路边,有的堆在墙角。白骨森森,一丝肉都不剩。
没有人收尸,因为活着的人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存勖勒马驻足,久久无言。他打了这么多年仗,破城无数,见过尸山血海,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这不是战场,这是人间炼狱。而这座炼狱,是他一手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