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节度使之名,一纸伪令传遍安辽军全军,以整编军务、统筹北疆防务为由,彻底接管了赵崇留下的全部兵马。
不过短短数日光景,昔日威震辽西、归他一手掌控的两千安辽精锐,尽数易主、改换门庭。
曾经追随他戍守边疆、浴血厮杀的亲族部将、百战士卒,一朝分化瓦解,尽数沦为周安麾下之兵。
赵崇手中兵权、基业、近十年攒下的根基,倾刻间烟消云散。
如今伴随他左右的,只剩寥寥十数名忠心耿耿的家族亲将,无兵无权,无甲无势,彻底成了北疆的失意过客。
秋风萧瑟,榆关巍峙。
赵崇被无情驱逐出境至关隘之前,他勒缰驻足。身后十数名亲族将领默然跟随,无人言语。
北疆海边的风裹挟盐风扑面而来,打在脸上竟然感觉生疼,就连心也疼。
他抬头望着那道横亘于天地之间的雄关城墙,望着关外辽西的方向,心中翻涌着说不尽的悔恨与不甘。
半生戎马,血战无数,方才攒下两千精锐、一方基业。
如今一朝尽付东流,只剩十馀名亲将追随,狼狈如丧家之犬。
周安啊周安。
你真特么无情啊!
他攥紧缰绳,咬牙切齿。
数年同袍,歃血为盟,他待周安如兄长、如挚友,从未过多设防。可那人对身边最亲近的兄弟下手,竟比对外敌还要狠辣果决。
关外还是他打拼半生的疆土,关内便是寄人篱下的苟且。
他抬手狠狠甩向自己脸颊,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关隘连连响起,一下重过一下。
数记耳光落下,他面颊通红,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嘶
!我悔!我悔瞎了一双眼!竟数年看不透你的狼子野心!”
“世人皆知兔子尚且不吃窝边草,你我朝夕相伴、共事多年,乃是最亲近的同袍手足!你竟毫无半分情义,反手便对身边人痛下狠手!狼心狗肺,猪狗不如!”
“你恃权背义、寡信寡恩,今日你废我兵权、断我根基,欺我无力抗衡!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终有一日,你今日加诸我身的算计与背叛,必会尽数落回你自己身上!”
悲愤嘶吼回荡在关隘长空,苍凉又绝望。
身后十数名亲族将领垂首而立,无人言语,只剩满心的酸楚与颓丧。
他们曾手握精兵、镇守一方,是北疆令人敬畏的边军悍将,如今一朝失势,丢了兵马、没了基业,如同丧家之犬,漂泊无依,前路茫茫。
死寂良久,一名年轻将领压下心头悲戚,拱手低声询问:
“将军,我等如今进退无路,日后该去往何处?”
赵崇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凛冽的秋风,满腔戾气尽数化作无力的悲凉。
他睁开眼,望着关内幽州的方向,疲惫颓然的说道:“先回幽州。”
“我等家眷尽数留在幽州,如今兵权尽失、根基全无,无半分抗衡之力,只能低头依附节度府,暂且苟存。”
话音落下,无人应答。
十数名亲将纷纷仰头长叹,满心憋屈却无可奈何。
众人策马扬鞭,调转马头,迎着关内归途,缓缓向前行去。
数日后,幽州节度府。
当赵崇踏入帅府正堂的那一刻,便知道今日这关不好过。
李承训高坐帅案之后,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漫不经心地翻着军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堂下两侧,幽州文武僚属分列而立,目光齐齐落在赵崇身上……有嘲讽、有怜悯、有幸灾乐祸,唯独没有半分敬意。
李承训终于抬起头,饶有兴致地嘲讽道:“哟,这不是赵大将军么?”
他放下茶盏,语气里满是戏谑:“不是说,身体抱恙、要在营州养病么?怎么……突然病就好了?舍得回来了?”
“哈哈哈……”
满堂文武哄然低笑。
赵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两下,似是想辩解什么。
可下一瞬——
“扑通”一声!
赵崇直挺挺跪了下去,膝盖砸在青石地面上,沉闷的声响让满堂笑声戛然而止。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赵崇已经膝行上前,一把抱住李承训的小腿,整个人伏在帅案之下,脑袋埋在李承训膝间。
“哇”的一声,嚎啕大哭:
“节帅……啊……节帅啊!!”
那哭声毫无掩饰,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到了极致。
???
满堂文武目定口呆。
方才还在嘲笑他的人,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堂堂一方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