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见谅,小的这边还有一桩案卷要送……”
“哎呀,下官忘了,县尊还吩咐了别的事,先行告退……”
片刻之间,满屋的衙役走了个干净。
四名朝廷官员堂堂钦差,到头来竟要亲手收拾脏乱破旧的偏室。
他们久居内地王城,素来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般粗活委屈?
年轻的属官周宁第一个忍不住,一边扫灰一边低声抱怨:
“这算什么?我们好歹是朝廷命官,竟沦落到扫地擦桌子的地步?”
另一人接话,语气里满是憋屈:“别说扫地了,连张象样的桌子都没有。这破地方,怎么办公?”
安知节压下心中的烦闷,耐着性子温声安抚住几名同僚,吩咐三人留在屋内整理清扫、打理办公处所。
自己则打算独自一人走出县衙,去平郭县城的街巷里四处走走,暗访民情世面。
他换下官袍,一身素色布衣便服,装作寻常文人模样,缓步走上街头。
原本他以为辽东边塞荒寒贫瘠,县城必定箫条冷清,可入目所见,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平郭县城城池虽不算宏大,城内却一派繁华热闹。
主街两旁商铺鳞次栉比,酒肆、货铺、栈行接连排布,旗幡招展,吆喝声此起彼伏。
街上人流往来络绎不绝,车马商队川流不息,骡马的铃铛声、商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往来辽东本地、关外部族、渤海国的商队随处可见,各色货物沿街陈列,鱼龙混杂。
有堆着毛皮的牛车,有驮着盐袋的骡马,有满载布匹的货车,还有挑着茶篓的行商。
商人们操着各地的口音讨价还价,买卖吆喝声此起彼伏,商贸交易格外繁盛。
安知节心中暗自诧异,脚下不停,寻了街角一处清静的茶肆落座。
茶肆不大,却也干净雅致,几桌客人散坐着,多为南来北往的商贩。
他点上茶水后,便装作往来经商的行商模样,与邻桌几名各地商贩闲谈唠嗑,不动声色打探当地的商贸行情、边关政令。
“几位老哥,在下头一回来辽东跑货,不知这边什么行当好做?”安知节笑着拱手,递过去一小串铜钱,“请几位喝茶。”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商人接过钱,咧嘴笑道:
“老弟头一回来?那你可来对地方了。辽东如今最红火的就是毛皮和烈酒,只要你有关系弄得到货,运到北疆和中原就是几倍的利。”
“毛皮?烈酒?”安知节故作不解,“这些东西不都是朝廷管制的吗?”
络腮胡子哈哈大笑,压低了声音:
“老弟,一看你就是外来的。在这边,管制的就是最好做的。盐铁、烈酒、马匹、毛皮,你只要上了温将军的路子,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收你点税就过去了。比别处省一半的心。”
安知节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追问:“温将军……就是那位温都使?”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瘦高个儿接话,语气里透着几分敬畏,“温将军在辽东,那就是天。他说行就行,他说不行就不行。你只要别触他的霉头,规规矩矩交税,这辽东的生意随你跑。”
几番闲谈周旋下来,安知节拿出一点钱向他们购买跑商情报。
而这几个商贩见他不懂行,也是拿出随手可得的地图,说了一些商路和行情。虽只是些皮毛信息,却也让他渐渐摸清了内里门道。
原来建安州一带走私商贩数量极多,盐铁、烈酒、马匹、毛皮、绢茶各类禁私货物往来贩运络绎不绝。
当地官府对此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顾着收税捞钱,上下全然不加管束。
民间更是对此毫无避讳,早已形成了成熟稳定的私贸脉络,甚至有专门的“引路人”和“通关秘道”。
这一番发现,让安知节心头猛地一沉,满脸意外之色。
他万万没想到,辽东边境的私货贸易已然猖獗到这般地步。
温秀在当地的掌控力,以及边境错综复杂的商贸格局,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这不单单是一个武将镇守边关那么简单……这是温秀一手搭建起来的、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
安知节在茶馆闲谈间,屡屡听闻往来客商交口谈论建安新城的光景,心底不由得生出浓浓的好奇。
他心中一直记着温秀口中“只打好地基、荒无人烟”的说辞,越发心生疑虑。
建安新城距平郭县城路程极近,不过片刻车程便已抵达。
待马车停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