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东真主”,“威加三韩”,“当世英雄”……这些字眼,一句句砸在他心上,甜得他骨头发酥。
他出身微贱,曾为僧众,起兵之后,新罗贵胄视他为叛贼,甄萱视他为仇敌,麾下臣僚也只敢畏他、惧他,从无一人这般真心实意地捧他、敬他。
而今,远在河朔的强大赵国,竟派使者远道而来,称他为海东真主,许他一统三韩的大业。
许久,弓裔嘴角缓缓上扬,随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
那笑容依旧带着几分病态的阴鸷,却藏不住真切的狂喜。
“好!好!好!”
连道三声好,声震殿宇,两侧臣僚无不心惊胆战。
弓裔大手一挥,意气飞扬:
“陆垣,你回去告知温秀……他的心意,孤全盘收下!从今往后,泰封与大赵,便是兄弟之邦!”
“大王英明!”陆垣躬身叩拜。
弓裔心情大好,转头对身旁近侍高声吩咐,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来人!重赏来使!”
他目光扫过陆垣,朗声道:
“赐黄金五百两,白银三千两,锦缎五十匹,高丽参百斤,良马二十匹;再加珍珠十斛,貂皮百张!孤要让温秀明白……泰封虽僻处海东,却也绝非小气吝啬之邦!”
内侍慌忙躬身领命。
“哎呀,这这这……”
陆垣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沉稳躬敬,深深叩首:
“大王天恩浩荡!外臣代温将军,谢过大王!两国盟好,必如金石坚固,千秋不移!”
弓裔大袖一挥,仰天大笑。
笑声在空旷大殿中回荡,狂放而凄厉,分不清是真欢喜,还是深埋骨血中的癫狂。
可殿上无人敢言,唯有山呼万岁,声震平壤。
赵国是谁?
那是曾经的大哥“安东都护府”,安东都护府曾罩着新罗,不过安东都护府撤走后,就把大权还给他们。
而弓裔起兵建国,如今才六年,他十分缺乏外部认同感,而唐末忙于藩镇割据,也没人理他。
如今大哥派人来,这就是认关系来了,赵国实力在辽东可不小,这年夏季就把契丹打服了。
而如今秋季又轻易收服辽东半岛,这对弓裔而言,符合“大哥”强大的气质。
而且如今大哥还派人如此客气的夸他,他简直高兴得不行。
弓裔既已心花怒放,
一心要在赵国使者面前尽显泰封国威与自己的宏图伟业,当即传下旨意,举国张罗,要以最隆重的礼数款待陆垣。
不过三五日,平壤城内便已是一派大兴土木、整军耀武的景象。
宫中连夜赶制锦绣帷幕,殿内遍插奇花异草,鼎中焚香日夜不绝。
宴饮之上,珍馐海味罗列数十重,本土佳酿与舶来美酒连车载来。
乐师舞姬尽数精选,奏三韩古乐,跳高句丽踏歌舞。
弓裔高坐主位,频频举杯,言语间句句不离“廓清三韩”“威加四海”。
左右近臣争相附和,场面喧嚣盛大,唯恐使者看不出泰封的富庶。
陆垣得了好处,自然又献上一通马屁。
次日,
弓裔特意引陆垣登城大阅三军。
平壤城外,兵马列阵十馀里,戈矛如林,旌旗蔽日。
弓裔特意将精锐步兵、骑兵尽数摆出,甲仗虽不算顶尖,却也阵形严整、喊声震天。
他指着数组,意气风发对陆垣道:
“此皆孤之爪,南讨甄萱、东压新罗,无往不克。温秀坐镇辽东,日后便知,孤有此兵,何愁三韩不定!”
实则不少士卒是临时强征凑数,只为撑场面。
又引陆垣前往平壤附近海口巡阅水师。数十艘大小战船列于海面,帆樯林立,弓裔令人击鼓鸣号,战船往来穿梭,故作雄壮之态。
他扬鞭指海:
“孤之水师,可纵横黄海,北达辽东,南控诸岛。与赵国交好之后,海道互通,商旅不绝,你我两国共分海东之利!”
弓裔还特意带使者巡视新修宫阙、祭祀坛庙、学馆市井,处处彰显自己“重兴高句丽”的宏图。
每到一处,便向陆垣讲解自己的规划:日后要扩都畿、修驰道、通水利、制礼作乐,要做海东天子、三界法王。
为显“文化昌盛”,还召集儒生、僧侣当众讲经赋诗,场面搞得轰轰烈烈,实则多是临时排演。
一路巡行下来,陆垣看得分明:
弓裔好大喜功、外强中干,表面盛陈威仪,实则国力空虚、民心不固。
此番种种,不过是做给赵国使者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