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俊的面庞染上几分醉意,连日紧绷的心神也彻底松缓下来。
崔清沅跪坐于榻侧,素白纤细的指尖轻缓落在他肩头,力道恰到好处地揉捏著。
她手法轻柔娴熟,一点点化开他周身的疲惫。
浅碧衣裙上萦绕着淡淡的兰芷幽香,随着呼吸漫入温秀鼻尖,清浅温润,让人满心都是熨帖的享受。
醉意朦胧间,温秀垂眸,目光落在身旁低眉温顺的女子身上,心头微动。
“清沅。”
他开口,嗓音带着酒后的低沉。
“嗯?”
崔清沅抬眸,眼波柔柔地望着他。
“你从未与我细说过过往。”
温秀偏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你的身世,究竟是何模样?”
崔清沅指尖微顿。
那双手停在他肩头,短暂的僵滞不过一瞬,若不是温秀正凝神看她,几乎察觉不到。
她缓缓收回手,垂眸沉默了片刻。
温秀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崔清沅抬起眼,烛火映在她秋水般的眼眸里,漾起几分细碎的哀伤。
她轻声开口,带着抹不去的凄楚:
“将军,妾身本是楚地人。”
“家乡在岳州一带,临着洞庭湖,父亲是个教书先生,母亲织布养蚕,虽不富裕,却也衣食无忧。妾身幼时,还能在院子里追蜻蜓、扑流萤,父亲常抱着妾身念《诗经》,‘关关雎鸠,在河之洲’”
她说著,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而美好的东西。
但那笑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遮掩的悲戚。
“后来战火烧到了岳州。”
她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哪路兵马,妾身已记不清了。只知道那日夜里,到处是火光,到处是哭喊。父亲把妾身藏进地窖,盖上木板,叮嘱妾身不要出声然后他便冲出去了。”
“母亲也冲出去了。”
“妾身在地窖里缩了一整夜,听着外面的喊杀声、惨叫声、还有火烧住屋的噼啪声”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颤,却仍强撑著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