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州城外十里开外,天地间忽然腾起一片遮天蔽日的烟尘。
辽军四万主力席卷大地,无边无际的骑兵如潮水般漫过原野。
铁蹄踏地,震得地面隆隆作响,声浪一层叠著一层,直逼城垣。
轻骑与部族弓马,各色旗帜、部落图腾混杂在一起,黑的、青的、赭红的,在风里猎猎翻卷。
人马密密麻麻,从地平线这一端铺到那一端,一眼望不见侧翼,也望不见后队尾部。
马蹄卷起的黄尘遮断远山,连天光都显得昏暗,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马臊味、铁甲锈味与肃杀之气。
整支大军如同一片会移动的林海,缓缓压近,只在十里外扎下大营,却已用声势将整座营州城笼罩在重压之下。
李承训亲领一万赵军,列阵出城,甲胄鲜明,刀枪映日。
虽兵力仅及辽军四分之一,却无半分惧色。
步兵结阵居中,长矛如墙,强弩列层,步步沉稳;两翼骑兵控缰待命,马蹄轻刨地面,战意凛冽。
一万将士列成严整战阵,横亘于辽军与营州之间。
旌旗猎猎,鼓角声声,虽人数远逊,却以死战之态,硬生生顶住了四万辽骑的滔天气势。
原野之上,一边是无边铁骑如潮,一边是万余锐士如钉。
两军对垒,十里旷野,瞬间被死寂的杀气填满。
温秀一身上将装束,外罩银鳞明光铠,胸甲亮如寒月,肩吞兽首狰狞,腰束鎏金鞓带,一身行头既显唐军规制,又透著财力不俗的贵气。
他身后骑马牙兵,个个身穿明光铠,寒光射人,有的活动筋骨,有的擦拭兵刃,有种山崩于前依旧面不改色的气质。
周遭镇兵见了无不崇拜,仿佛牙兵就是军中灵魂与安全感。
温秀位于阵前帅旗之下,一手随意按在腰间刀柄上,另一手慢悠悠拈起一块风干肉干,小口咬下,嚼得慢条斯理。
辽军四万铁蹄震地,烟尘蔽日,他却仿佛只是在郊野闲坐,肉干啃得从容,连眼神都淡得近乎散漫,半点不见临阵的紧绷。
“对方似乎没有立即进攻的打算。”他忽然开口。
李承训骑在马上,望着远处辽军大营,微微颔首:
“无妨。主动进攻容易让我方阵型散乱,他们骑兵居多可战可退,前出过多与我军不利。我们有的是时间。”
温秀想了想,又问:“那要不要去叫阵?”
李承训还没开口,阵中一偏将策马上前,抱拳道:
“少主公,末将愿出阵斩那胡儿锐气!”
李承训闻言点头:“准。切记小心,扬我赵军威风。”
那偏将纵马而出,长枪横指,厉声朝契丹大阵叫阵:
“某乃贝州王烈!胡虏鼠辈,可敢出一人与某决一死战!”
话音未落,辽军阵中便响起一阵呼哨与喝骂。
部族打仗最重锐气与勇士脸面,被人阵前叫阵而不应,会被视作怯懦,动摇军心。
当即便有一契丹部族勇士披轻甲、持弯刀,拍马大吼冲出:
“唐儿休狂,我来斩你!”
两骑相向而冲,转瞬便至近前。契丹将挥刀横劈,刀风凌厉,直取王烈腰肋。
王烈不闪不避,枪杆猛然一横,“当”的一声金铁大震,硬架开这一刀,顺势枪尖斜挑,直刺对方面门。
契丹将急仰头避过,勒马回旋,反手又是一刀劈下。
王烈战马错镫之际,手腕疾抖,枪如灵蛇,连点三枪,逼得那人连连格挡,步法已乱。
二马再度对冲。
契丹将怒吼举刀力劈,王烈忽然沉身避过刀锋,铁枪自下而上猛挑,正戳中对方甲叶缝隙。
那一枪势大力沉,直接贯入肩头。
契丹将惨嚎一声,刀已脱手。
王烈不给他半分喘息,抽枪再刺,一枪透胸,随即手腕一绞,厉声喝斥:
“胡虏安敢犯境!”
枪尖一甩,王烈反手抽刀,寒光一闪,那颗契丹首级已被斩落,悬于枪尖。
“好!”
赵军阵中瞬间爆发出震天叫好,鼓号齐鸣,士气直冲云霄。
王烈勒马原地,枪挑首级,环眼圆睁,再度朝辽军大阵厉声挑衅:
“还有谁来送死!”
王烈气焰正盛,赵军欢声未绝,契丹阵中又一骑怒冲而出。
那人披重铠、握铁槊,身形魁梧,显然是员悍将,厉声喝道:
“唐犬休狂,我来取你性命!”
王烈杀得兴起,不待喘息,拍马挺枪迎上。
铁槊横扫,劲风扑面,王烈横枪硬挡,只觉手臂发麻,两马交错之际,槊尖擦着他肩甲掠过,溅起几点火星。
二人你来我往,数合之间,铁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