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牙帅。
李横没有看他,他又上前一步继续说:
“牙帅,末将还有一事请禀。此番征战,末将麾下小将温秀虽无赫赫首功,却每战必冲在前,陷阵杀敌,从无退避。
如今职任什长,已是士卒归心。今阎都头另有重任,原部不可无主。
温秀久在军中,熟习部伍,又肯用命末将斗胆恳请节帅擢他补任都头,统领旧部。此人虽资历尚浅,却忠心敢战,必能尽心效力,不负节帅提拔之恩。”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牙将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嘴角微微翘起,有人低头掩饰笑意。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明目张胆地提拔亲戚。
但没有人觉得意外。
魏博牙兵的传统就是这样的,你不提拔自己的亲戚,难道提拔别人的?
你不照顾自己的儿子外甥,难道指望别人照顾?
倘若真有那些帮理不帮亲的,在这乱世绝对死得很快。
李公佺看着李横,沉默了片刻。
他不意外。
今天不止李横一个人在提拔亲戚,其他牙将也都在做同样的事。
张源更过分,直接在正堂上夸自己的三儿子,说他“勇冠三军,堪当大任”,想争取个刺史的位置。
那话说得,连李公佺都觉得没眼看,最后没同意刺史,封了一个不错的差事。
但这就是魏博牙兵的规矩!
你李公佺可以封别人当刺史,我张源的儿子凭什么不能当?
大家都是拿命换的,谁也不比谁高贵。
“牙兵之中,本就多是心腹相托,这道理本帅自然明白。”
李公佺终于开口了,“温秀既能奋勇陷阵,又得部下信服,堪当此任。便依你所请,升温秀为都头,接领旧部。往后好生管束,多立战功,莫负今日提拔。”
李横抱拳躬身,声线沉稳有力:
“谢节帅成全!末将定当严加管束,教他恪尽职守、奋勇立功,绝不敢有负节帅信任!”
领完赏,分完官,李公佺环视帐下诸将,话锋一转。
“诸位,如今幽州已定,然北境契丹、奚人屡屡窥边,卢龙防线绵长,非轻骑不能快速驰援。
魏博健儿向来骁勇,步战天下闻名,可马军奔袭、塞外应变,尚缺一支精锐。本帅有意拣选千余精骑,号为‘飞骑都’,专事北境巡哨、驰援边隘。
一旦蛮子入寇,便可快速截杀,免得州郡遭其荼毒。此部不涉镇内防戍、不与牙军分权,只驻幽蓟边境,专对北狄。
诸位都是军中宿将,于边备最为熟稔,此事可行与否,不妨各抒己见。”
正堂里安静了。
牙将们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飞骑都,不涉镇内防戍,不与牙军分权,话说得漂亮。
但谁都听得出来,这是李公佺在给自己留一手。
他是不是要制衡牙将们?
毕竟魏博牙兵太骄横了,骄横到连节度使都敢杀。
李公佺不想做第二个罗绍威,他需要在牙兵之外,有一支只听命于自己的队伍。
但此刻众牙将刚拿了好处,谁也不好意思开口反对。
况且,李公佺说得也有道理北境确实需要一支快速反应的骑兵。
契丹人年年南下劫掠,光靠步卒根本来不及堵。
“牙帅思虑周全,末将附议。”张源第一个开口。
“末将也附议。”韩义跟着说。
“附议。”
“附议。”
“附议。”一个接一个,所有牙将都点了头。
李公佺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但他不在乎。
只要他们点了头,飞骑都的事就算定下来了。
至于以后怎么用,那是以后的事。
数日后。
温秀带着自己的人,来到了阎都头原来的营地。
营地不大,在幽州城的东北角,离码头区不远。
营门口站着两个哨兵,看到他过来,挺了挺腰板,但没有敬礼。
温秀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什么,径直走了进去。
营帐前面,一百个牙兵已经列好了队。甲胄整齐,兵刃在手,站得笔直。
但他们的眼神不太对!
不是恭敬,不是期待,是审视,是一种“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本事”的打量。
这些人跟着阎都头打了多少年仗,突然换了一个新头,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靠关系上来的空降兵。
他们不服。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