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刘仁恭大惊
    此时,他看到了李公佺的陌刀队。

    那些身披重甲的巨汉从高地上一涌而下,手持丈二陌刀,刀锋在阳光下闪著寒光。

    他们排成横阵,一步一步地推向卢龙军的队列,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

    陌刀扬起,落下。扬起,落下。

    每一次落下,都有人马被劈成两半。战马被斩断前腿,骑兵被劈开甲胄,鲜血和内脏喷溅在崖壁上,汇成一条条红色的溪流,流进永济渠里。

    温秀看到了李横。

    他站在陌刀队后面,双锤在手,浑身是血。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还在喊,用沙哑的声音指挥着部队,把卢龙军一点点地往峡谷深处挤压。

    他还看到了张源。

    这个年轻的都指挥使带着一队骑兵,从侧翼杀入卢龙军的后队。

    他冲在最前面,长槊横扫,挑翻了一个又一个试图组织抵抗的卢龙将领。他的马被射倒了,他翻身落地,拔出腰刀继续砍。

    刘仁恭在峡谷中段,被亲兵团团围住。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方才的豪情万丈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和难以置信。

    “退!快退!”他终于喊出了声,已经吓尿了。

    但退不了。

    后队被张源的骑兵截断了,前队被陌刀队碾压着,两侧高地上箭矢如雨,中间是永济渠的浅滩和壕沟。

    三万人马被困在这条死地中,进不能速,退不能守。

    “李公佺!”

    刘仁恭的声音带着愤怒和绝望,他破口大骂:

    “竖子!好奸贼!昔日朱温势大,你被追杀得如丧家之犬,走投无路,是我收留你、庇护你,给你容身之地!

    今日你掌了魏博兵权,不思报恩,反倒在此设伏、恩将仇报!你这等忘恩负义之辈,天地难容!我必生啖你肉!”

    没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又一轮箭雨。

    温秀骑马站在高处,看着峡谷里的这一幕。

    卢龙军完了。

    不是被打垮的,是被困死的。

    三万人马挤在一条窄沟里,施展不开,退不出去,只能被一点点地吃掉。

    骑兵在开阔地上是无敌的,但在这种地方,连转身都困难,比步兵还不如。

    他忽然想起了李公佺说的那句话!

    “在这沟渠之地,定让他人马皆碎。”

    现在他信了,他又学到了!

    峡谷里的厮杀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像战斗了,像收割。

    魏博军从两侧高地上往下压,像两扇磨盘,把卢龙军碾成粉末。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每一刻都有战马惨嘶,每一刻都有鲜血溅上崖壁。

    温秀从马上跳下来,提着刀,又冲进了战场。

    不是为了杀敌,是为了活下来。杀光敌人,自己才能活。

    赵大壮的盾牌上已经全是刀痕和箭孔,但他还站着。

    四个长枪手有两个挂了彩,但还在捅。赵无忌的箭壶快空了,但他的每一箭都没有浪费。

    温秀砍翻了一个试图逃跑的卢龙军官,站在尸堆上,大口喘气。

    他看了一眼峡谷北面的入口,那里已经被魏博军堵死了。

    又看了一眼南面的出口,那里是李公佺的陌刀队,正在一步步地推进。

    刘仁恭跑不掉了。

    温秀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提着刀,又冲了进去

    卢龙军的阵线在崩溃。

    从峡谷入口到中段,从崖壁到河滩,到处都是溃散的幽州兵。

    有人扔了兵器往崖壁上爬,被一箭射下来;有人跳进永济渠想游过去,被沉重的甲胄拖进水底;有人跪在地上举著双手,嘴里喊著“饶命”,但杀红眼的魏博牙兵听不见。

    但溃败的只是步卒。峡谷中段,一支骑兵正在列阵。

    温秀也看到了一支醒目的队伍。

    八百骑,人马俱甲。

    铁甲从马头覆盖到马尾,只露出四蹄和眼睛;骑兵全身罩在铁甲里,只留两道缝隙供视线穿过。

    长矛平举,像一片钢铁的森林,矛刃在阳光下闪著冷光。

    这些是卢龙军压箱底的家当“甲骑具装”,河朔大地上最锋利的刀。

    卢龙马军都虞候勒马阵前,甲胄上的铁片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光。

    他的声音从面甲后面传出来,带着悲壮的语气说道:

    “甲骑具装听令!节帅待我等不薄,现在是报恩的时候了!全军随我突击,为节帅与大军冲出一条血路!”

    八百支长矛同时抬起,指向南方。

    那里是魏博大军的腹地,是陌刀队的方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