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老周的最后一句话
量血压、测体温、换输液瓶。老周闭著眼睛,没有看她,也没有看他,像一具已经用旧了的躯壳。身体还在这里,呼吸还在起伏,人已经不在了。他去哪了,没人知道。也许在界河边看著对岸,也许在更远的地方,也许就在这间屋子里,在那扇窗前,在那堵墙前,在那片看不见太阳的天花板下面。他哪也去不了。他把自己锁在这里了。钥匙在他手里,他不想开门。

    护士端著托盘走出来,把门带上。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光从门缝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长方形。沈牧之站在那道长方形旁边,没有往里面看。他不是不敢看,是不想看了。老周的脸他记住了,不需要再看。

    他转过身,把烟从嘴里取下来,装回烟盒。走廊很长,灯很亮,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迴荡得很远,像有人在远处跟著他走。他下了楼,穿过院子。老榕树的叶子还在落,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没有去拂。

    他走出铁门,站在门口,把那根烟从烟盒里抽出来,点著了。吸了一口,烟雾在暮色里散开,和灰濛濛的天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

    老刘在车里等著,看到他出来,发动了引擎。沈牧之把烟抽完,按灭在铁门框上。上了车,老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沈律师,回酒店?”

    “嗯。”

    车驶出疗养院。后视镜里,那栋楼的灯没有亮,也许亮了,被窗帘挡住了。他不知道老周有没有把窗帘拉开,不知道他还在不在窗前。也许在,也许不在。也许他已经被护士扶上了床,也许他还坐在轮椅上,也许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沈牧之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车窗外,天色彻底暗了。路灯还没亮,路面上只有车灯照出的那两道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两道长长的口子。光柱的尽头是黑暗,黑暗的尽头还是黑暗。他不知道老周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他也许不想看了,看了一辈子的太阳,没有哪一天是真正为他升起来的。它照在那些人的豪宅上,照在他们的庄园上,照在他们用那些脏钱堆砌的游泳池上。他坐在轮椅上,窗户关著,窗帘拉著。光透不进来,他也不想让它透进来。

    他把自己关在了一个没有光的地方,关了很多年。光来了,他不想开门了。不是不想,是不敢。他怕开了门,光太刺眼,他看不清站在光里的人是谁。也许是林深,也许是那些被他害过的人,也许是那些他以为自己能救、最后却没救成的人。他不敢看他们,他寧可待在这个没有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