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先生第一个到。西装,领带,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秘书跟在身后,手里提著公文包。他走进来,扫了一眼空荡荡的会议室,目光在沈牧之脸上停了片刻。
“沈律师,您约的地方,您自己先到了。”
“习惯。”
霍先生坐下来,秘书坐在他身后。沈牧之给霍先生倒了一杯水,他没喝。
坤颂第二个到。他没穿西装,深色夹克,领口敞著。阿泰跟在身后,脸上那道疤在日光灯下显得比平时更淡。坤颂坐下来,看了霍先生一眼,没说话。两个人之间隔著三个空位。空气从他们之间的空隙里流过去,流得很慢。
將军最后一个到。司机推著轮椅,轮椅碾过地毯,没有声音。將军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他的轮椅停在霍先生和坤颂之间,司机退到门口。三根柱子撑起了这间屋子,屋顶不漏,但墙在渗水。
沈牧之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屏幕朝向三方。
“各位,我请你们来,是想让你们看一样东西。”
霍先生没有动,坤颂没有动,將军也没有动。他们都知道沈牧之要放什么。u盘里的视频,老周说的话,老周的脸。
沈牧之按下播放键。老人的背影,轮椅,窗户,光。声音经过处理,但他们都听得出那是谁。
“你们都在我的棋盘上。棋子们,该动了。”
视频很短。放完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霍先生端起那杯没喝的水,抿了一口,放下。
“沈律师,这个u盘,您从哪里得到的?”
“林深。”
霍先生没有再问。他知道林深是从哪里拿到这个u盘的——老周给他的。老周给他u盘,让他去找人,让他当棋子。
坤颂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节奏,是无意识。
“他还没死。”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將军没有看任何人,看著窗外。
“他死了,这u盘里的东西就不会出现了。”
沈牧之合上电脑。他今天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让他们確认老周死没死,是要让他们回答一个问题。
“老周手里的东西,不只是一份证据。
霍先生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下。“那是什么?”
“是索引。”沈牧之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每一笔钱的来路去路,每一批货的出发抵达,每一个人的名字职务。他知道去哪里查,查什么,查到的结果交给谁。你们怕的不是他手里的证据,是证据指向的那些人。”
坤颂的手指不敲了,停下来。
“那些人还在位置上。”
“那些人不会让你们死。他们只会让你们消失。”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空调的出风口在头顶,冷气往下沉,渗进皮肤,渗进骨头。
霍先生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所有人。
“沈律师,您想让老周出来作证?”
“是。”
“他出不来。” “为什么?”
霍先生转过身。“他出来的那天,就是我们所有人的死期。”
“你们死,还是他死?”
霍先生没有回答。
將军的轮椅转了一下,面朝沈牧之。
“沈律师,您知道老周手里那份名单上,有多少人吗?”
“不知道。”
“您也不需要知道。您只需要知道,那些人不会让这份名单见光。他们会用一切手段,让名单消失。老周消失,林深消失,您消失,我消失。他们不在乎多一个消失的人。在这片土地上,消失一个人,比签一份合同还简单。”
沈牧之把电脑装进包里,站起来。
“將军,您说了这么多,就是不回答我的问题。”
“您的问题不需要回答。您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沈牧之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没有声音,灯不亮。
“沈律师,老周手里的东西,不是我的,不是坤颂的,不是霍先生的。是所有人的。”
霍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牧之没有回头。“我知道。”
他走进走廊,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铺了一地。阿泰从会议室里追出来,在走廊尽头叫住他。
“沈律师。”
沈牧之停下来。
“坤颂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