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坐在墙角,抱著背包,脸埋在膝盖里。秦墨站在窗前,看著那条路。
“秦警官,我们明天真的能见到他吗?”
“能。”
“他会恨我吗?”
秦墨转过身。林深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忍了很久,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又缩回去了。像这路上的每一次。
“恨你什么?”
“恨我把他一个人扔在那里那么多年。”
秦墨走到窗前,看著那条黑漆漆的山路。路灯没有,车灯没有,什么都没有。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你带著他给你的那些东西来的。”
林深低下头。“他不给我,我也会来。”
“你来了。找到了那些东西,没找到他。他不怪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把那些东西放在你能找到的地方。他是故意让你拿到的。他想让你来。”
秦墨没有回头。他不知道老周是不是真的想让林深来,不知道那些数据是不是老周故意留在伺服器里的,不知道林深进园区、偷数据、逃出来、被人追杀,每一步是不是都在老周的预判里。但他知道,一个父亲如果不想让儿子找到自己,可以把痕跡擦得更乾净。他没擦乾净,是因为他不想擦乾净。他在等。等儿子来找他。
林深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在抖,没有声音。秦墨没有走过去,站在窗前继续看那条路。那条路上没有车灯。
后半夜,月亮偏西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林深靠墙坐著,脸朝门口,眼睛闭著。秦墨靠著另一面墙,枪放在膝盖上,手搭在枪柄上,眼睛看著门口。两个人都没说话,呼吸声此起彼伏,一个快,一个慢。快的是林深,慢的是秦墨。他听出快慢的节奏里藏著同一个频率的紧张。
“秦警官,你信不信命?”
秦墨没有看林深,盯著门口,月光在那里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不信。信命就不用跑了。”
“那你还跑。”
“不是跑。是走。走完该走的路。”
“走到头了呢?”
“走到头再说。”
林深没有再问。他把脸转回去,重新看著门口,眼睛没闭,光斑就在他手边,他没有伸手去碰。秦墨也没有。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从山脚下传上来,断断续续的。可能是有人路过,可能是野兽,可能是狗自己做梦叫醒了。秦墨没有去看,狗叫的方向不在上山那条路上。
“秦警官。”
“嗯。”
“你到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帮过的那些当事人,他们还记你吗?” 秦墨沉默了片刻。他想起赵宇、李强、王芳、陈旭、赵志远、李明、张国强、林深。名字排成队,从他脑海里一个一个走过,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停下来看著他,有的头也不回。
“不需要他们记。我记著就行。”
林深把脸转过来看著他。月光落在秦墨的侧脸上,照出他颧骨下方那道还没完全癒合的擦伤。结痂了,暗红色的,像一条乾涸的河。
“秦警官,你会记得我吗?”
“会。”
“会记多久?”
“一辈子。”
林深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他转回去,继续看著门口。
天快亮了。月光从门口退出去,像潮水退滩。秦墨把枪从膝盖上拿起来,检查弹匣。子弹够,不到一个满匣,但够了。他不需要打死所有人,只需要在枪响的时候把林深推到那扇门后面。门很厚,能挡住几颗子弹,能挡住几分钟。几分钟够他做很多事了——把u盘塞进林深手里,把门从里面顶死,把枪里的子弹一颗一颗送进那些人的胸膛。
他把枪插回腰间。
“林深,走了。”
林深站起来,抱著背包,腿麻了,扶著墙站稳。秦墨拉开门,晨光涌进来,刺眼。
两个人走出木屋,沿著山路往上走。秦墨走在前面,林深跟在后面。他们的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投在碎石路面上,一前一后,像两个被钉在地上的坐標。
疗养院的铁门就在前面不远处。门关著,墙很高,墙头拉著铁丝网,生锈了,打著卷,像一窝盘踞的铁蛇。秦墨推了推铁门,没锁。门开了,吱呀一声,像有人在门轴里嘆气。他走进去,林深跟在后面。
院子里没有人,只有一棵老槐树,树冠遮住了半边天,叶子还没落,但黄了。风一吹,哗哗响,像在下雨。秦墨站在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