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下了车,扶著车门站著。他的腿在发抖,不是伤的,是累的。他的身体已经撑到极限了,但撑不撑不是他能选的。秦墨从背包里翻出最后半瓶水,扔给他。林深接住,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呛住了,弯著腰咳了很久。咳完,他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不是哭,是那种身体已经不听使唤的抖,像一台运转了太久快要散架的机器,零件还在动,但螺丝已经鬆了。
“秦警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声音闷闷的,从膝盖和手臂之间挤出来。
“问。”
“你是不是不信我了?”
秦墨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路边,看著山下那片灰白色的房子。那些房子的屋顶上落满了晨光,金灿灿的,像假的。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活著过那条线。”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秦墨沉默了片刻。山风从谷底吹上来,把他的声音吹散了。“我信你能把u盘带回去。我信你爸还活著。我信你想救他出来。其他的,我不信。”
林深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你不信我,为什么还送我?”
秦墨低下头看著他。他的脸被阳光照得半明半暗,眼睛里的那盏灯还在亮,但灯座已经裂了。
“因为我答应过。”
林深的眼泪终於流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忍了很久、实在忍不住了才从眼眶里溢出来的眼泪,像泉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止不住。
“秦警官,我不是坏人。”
“我没说你是坏人。”
“你就是这么想的。”
秦墨没接话。林深用手背擦眼泪,擦不乾净,越擦越多。他蹲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是骗了你一些事。但我不是坏人。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些事,说出来,你就不信我了。你不信我,就不会送我。你不送我,我就回不去了。”
“你现在说了。”
“现在快到了。到了你就知道了。到了你就不会扔下我了。”
秦墨看著他的眼睛。那盏灯还亮著,但他在那盏灯的旁边看到了別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疲惫,是一种更深层的、被压在很底下的东西。像是愧疚,像是歉意,像是对某些还没说出口的话提前预支的后悔。
“林深,我不需要你告诉我全部。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爸是不是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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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裤腿,指节泛白。
“是。”
秦墨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来,没再说。老周。照片里的那张脸,坤颂指给他看的那张脸,站在坤颂右手边眯著眼睛的那张脸。林深的父亲。將军的合作伙伴。霍先生不认识的那个人。那个名字让他在这一刻把所有碎片拼在了一起。周远、老周、林深、老周、周远——同一根链条上的不同环节。
“秦警官,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你告诉我的。”
林深低下头,看著自己攥著裤腿的手,慢慢鬆开,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
“秦警官,我不是故意骗你。我只是不敢说。我怕你知道我爸是老周,就不送我了。” “你爸是老周,跟我要不要送你,有什么关係?”
“因为老周手里有他们的把柄。霍先生、坤颂、將军,还有其他人。他们的把柄都在我爸手里。他们找不到我爸,就想找到我。把我抓到手,就能逼我爸出来。他们追的不是我,是我爸。”
秦墨靠在车门上,点燃最后一根烟。烟雾被山风吹散,瞬间没了。老周手里有所有人的把柄,但他不敢出来,因为出来就是死。他躲在暗处,把儿子推到前面,替他当靶子。
“你爸让你来的?”
林深摇了摇头。“他不知道我来。”
“他让你进园区?”
“不是。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我要来这里,不知道我要进园区。园区是我自己进的。我找了他两年,没找到。后来有人告诉我,他在园区里。我就来了。”
“谁告诉你的?”
林深沉默了很久。
“將军。”
秦墨把烟抽完了,在鞋底按灭,菸头装进口袋。將军告诉他,他爸在园区里。他进来了,没找到他爸,找到了一堆数据。那些数据能换他爸出来。
“你拿到数据以后,跟將军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