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之走进来,拉过一把椅子,在秦墨对面坐下。
“四个人,都没有家人。”秦墨把材料推过来。“陈旭杀他们,不是因为他们是仇人,是因为他们没有家人。杀了没人找,没人告,没人要求严惩。”
“赵小曼的死,跟这四个人有什么关係?”
“不知道。赵小曼的案卷我看过了。意外溺亡,没有他杀证据。陈旭说他们是凶手,没有证据。”
沈牧之拿起张国栋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张国栋,四十一岁,盗窃前科,三次入狱,罪名都是盗窃,刑期都不长。最后一次出狱是2021年,之后没有新的犯罪记录。他翻到最后一页,附著一张照片,张国栋的正面照,圆脸,短髮,眼睛很小,但很亮,不是凶狠的亮,是那种一直在算计的亮。
沈牧之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不是因为认识他,是因为那双眼睛让他想起一个人。一时想不起来,但那种感觉挥不掉,像一根刺扎进皮肤里,不疼,但你知道它在。
“秦墨,张国栋的案子,查一下他每次被捕的地点。”
秦墨翻开张国栋的档案,把三次被捕地址抄在纸上。第一次,城北老火车站广场,盗窃旅客財物。第二次,城北批发市场,盗窃商户货物。第三次,城北翠屏小区,盗窃电动车电瓶。秦墨把笔放下。“翠屏小区。孙强住翠屏小区,赵志远也住翠屏小区。”
沈牧之拿起那张纸,看著“翠屏小区”后面的日期。2021年3月。陈旭老婆赵小曼是2022年3月死的,相差一年。
“他偷过翠屏小区。他可能在那里认识了什么人。”
“孙强?赵志远?”
“都有可能。但他偷的是电动车电瓶,不是入室盗窃。他可能没见过那些人,那些人可能见过他。”
沈牧之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四条人命,四个没有家人的人。陈旭选他们,不是因为他们该死,是因为他们好杀——杀了没人追究,没人要求重判。他选错了,秦墨来了,还有沈牧之也来了。
秦墨把刘大成的材料推过来。“刘大成,小超市老板。他的超市在城北,离化工厂不远。陈旭可能去过那家超市,可能见过他,可能跟他说过话。他认识陈旭,陈旭不认识他。”
沈牧之翻开刘大成的材料,进货单、销售记录、水电费帐单。超市不大,流水也不多,勉强度日。他把材料放下。“他不是什么有钱人,为什么被盯上?”
“也许不是因为钱。
“因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
沈牧之没说话,秦墨也没再说话。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响声。
“沈牧之,查一下这四个人的银行流水。看看他们有没有共同的帐户,有没有共同的转帐记录,或者有没有收到过同一个人的钱。” 沈牧之抬起头。“你觉得有人雇他们?”
“不知道。但四个人,没家人,没固定工作,没有稳定收入,但他们活著,活得好好的。谁养他们?”
沈牧之拿起车钥匙,第二天上午去了银行。银行流水调出来了,厚厚一沓,沈牧之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张国栋的流水没什么特別的,小额进出,没有大额存款。刘大成的流水只有超市的进出帐。王建军的流水多了一些,计程车每天的收入,几百块,存进去,取出来,没什么异常。
孙梅的流水翻到第三页,沈牧之的手停住了。去年一整年,每个月十五號,固定有一笔五千元的匯款到帐。匯款人叫周志强,备註栏是空白的。一共十二笔,六万。今年一月开始停了。沈牧之把那张纸抽出来,折好,装进口袋里。他站起身走出银行,坐在车上,拨了秦墨的电话。
“秦墨,孙梅每个月有人给她打五千块。去年一整年,每个月十五號。今年一月停了。”
“匯款人是谁?”
“周志强。不认识。但能每个月固定给她打钱的人,不是普通关係。”
“孙梅的家属呢?”
“没有家属。户籍档案上只有她一个人。没有配偶,没有子女,没有父母。”
“这个周志强,可能是她的什么人。”
沈牧之掛了电话。他发动引擎开回事务所,坐在办公桌前,把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