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远的车停在了法院门口。他下了车,看到沈牧之,走过来。
“沈律师,你今天让赵宇上证人席?”
“对。”
“你確定?你知道我会怎么问他。”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让他说话。”
郑远看了他一眼,走进法院。沈牧之把烟抽完,按灭,扔进垃圾桶。他走进法院,穿过走廊,走进法庭。旁听席已经坐满了。赵宇的母亲坐在第一排,今天换了一件深色的衣服,头髮梳得很整齐。她的手还是攥著那串念珠,指节发白。林薇的母亲也坐在第一排,手里还是拿著那张照片。她的眼睛更红了。沈牧之坐到辩护席,把卷宗打开。他翻到赵宇母亲的证言摘要。她叫王秀兰,五十三岁,退休工人。赵宇是独子。她丈夫早年病逝,她一个人把赵宇拉扯大。在沈牧之会见赵宇的时候,赵宇说,他妈是他唯一信任的人。沈牧之知道,王秀兰上证人席,她会紧张,会害怕,会说错话。但他也知道,她是赵宇的母亲。她的话,陪审团会认真听。
周明走进来,全体起立。他敲了一下法槌。
“今天继续开庭。辩护人,请传唤你的下一位证人。”
沈牧之站起来。“传证人王秀兰到庭。”
侧门开了。王秀兰走了进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像是怕摔倒。她的眼睛红肿,但没有哭。她走到证人席,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那串念珠还攥在手里。沈牧之看著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他母亲已经去世多年了。如果她还活著,看到他站在这里为別人辩护,不知道会说什么。他收回思绪,走到证人席前。
“王秀兰,请你向法庭介绍一下你自己。”
“我叫王秀兰,今年五十三岁。我是赵宇的母亲。”
“赵宇的父亲呢?”
“他爸走了。赵宇十岁的时候,他爸就去世了。我一个人把他养大。”
“赵宇从小是什么样的孩子?”
“听话。不惹事。学习好。考上大学,学计算机。毕业以后进了公司,每个月都给我寄钱。”
“他跟林薇的关係,你知道吗?”
“知道。他们大学就在一起了。林薇来过我们家几次。我对她印象挺好的。”
“他们分手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赵宇跟我说的。他说林薇要分手,他很难过。他说他不想分,但他尊重林薇的选择。”
“他说过『你会后悔的』这句话吗?”
王秀兰的手停了一下。“说过。但不是他说的。是林薇对他说的。他回来告诉我,林薇说『你会后悔的』。他很伤心。他问我,『妈,我做错什么了?』我说你没做错什么。”
沈牧之转过身,看著陪审团。
“各位陪审员,你们之前听到检方说,『你会后悔的』是赵宇发给林薇的威胁简讯。但赵宇的母亲刚才作证说,这句话是林薇对赵宇说的。谁在说谎?你们来判断。”
他转回身,看著王秀兰。
“王秀兰,赵宇有没有跟你提过他买毒药的事?”
“提过。他说他在写游戏,需要查毒药的资料。他还说买了一点做研究,但快递丟了。他很后悔。他说不该买这种东西。”
“他有没有说过要伤害林薇?”
“没有。他从来没有说过要伤害任何人。”
“他有没有打过林薇?”
“没有。林薇打过他。他脸上被抓过,我问怎么回事,他说没事。”
沈牧之点了点头。“我没有问题了。”
他回到辩护席。郑远站起来,走到证人席前。他站在王秀兰面前,离她很近。王秀兰抬起头,看著他。
“王秀兰,你是赵宇的母亲,对不对?”
“对。”
“你爱你的儿子,对不对?”
“对。”
“你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对不对?”
王秀兰的手开始发抖。“对。”
“你愿意为他说谎吗?”
“不。我不会说谎。”
“你刚才说,『你会后悔的』是林薇说的。当时还有没有別人在场?”
“没有。”
“只有你和赵宇两个人?”
“对。”
“那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王秀兰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是真的。我儿子不会骗我。”
“他可能骗你。”
“他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