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回家。明天继续。”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今天找到了两个。”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没有坐下。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那些灯下面,有人在等。等被看见,等被告诉,等被救。他记住了他们。他不会忘。
他转过身,坐在沙发上。黑猫蜷在他腿边。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梵谷那一页。旁边写著“他在画恐惧”。他拿起笔,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字:“罪——王志远,背罪二十年,无罪。自残——赵秀兰,丧子,割一万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他睡著了。这一次,他梦到梵谷。梵谷站在那间精神病院的房间里,站在赵秀兰面前。他手里拿著画笔,在画她的手腕。那些疤痕,一条一条的。
“你在画什么?”
“我在画疼。她割了自己一万刀。每一刀,都是疼。没有人看见。我画下来,让人看见。”
秦墨看著画布上的手腕。那些疤痕像地图上的河流,每一条都是一个故事。
秦墨醒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黑猫还蜷在他腿边。他坐起来,看著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拿起笔记本,翻开。那页上写著赵秀兰的名字。他拿起笔,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字:“她的手腕,画著一万条河。”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走到门口,穿上鞋。黑猫蹲在鞋柜上,看著他。
“证据,我出门了。”
黑猫叫了一声。
秦墨打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走廊里,暖洋洋的。他下了楼,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往重案组。沈牧之已经在白板前站著了。白板上又多了一幅画。不是油画,不是素描,不是炭笔——是一幅蜡笔画。画的是一个孩子,五六岁,蹲在墙角,双手抱著膝盖,头埋在膝盖里。跟李小军很像,但不是同一个人。画的背面写著一行字:“他叫王小军。他等了二十年。等有人来接他。没有人来。”签名是v。
秦墨看著那个孩子。他等了二十年。等有人来接他。没有人来。梵谷看见了他。秦墨要去看他。
“沈牧之,查一下王小军。”
沈牧之拿出手机,查了一会儿。“查到了。王小军,1995年生。2004年,他被送到一家福利院。他父母说,出去买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他们没回来。他等了二十年。他以为他们会来接他。他们没有来。”
“他还活著?”
“活著。二十四岁。还在那家福利院。他不敢走。他怕他父母来了,找不到他。”
秦墨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福利院在城西的一片空地上,几栋平房,一个操场。王小军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看著大门。他等了二十年。每天坐在那里,看著大门。等他父母来接他。他们没有来。秦墨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王小军?”
他转过头,看著秦墨。他的眼睛很亮,很乾净,像一个没有长大过的孩子。
“你是谁?”
“秦墨。刑侦支队的。有人画了你。他让我来看你。”
“谁画了我?”
“梵谷。一个画家。他画等待的人。他画了你。”
“他看见我了?”
“他看见你了。”
王小军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我等了二十年。等他们来接我。他们没来。”
“他们不会来了。他们走了。你不要等了。”
王小军的眼泪流下来了。“那我等谁?”
“等你自己的日子。你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我不知道怎么活。我在这里待了二十年。我只知道等。”
秦墨看著他。“你出来。我带你去看外面的世界。”
王小军站起来。他跟著秦墨,走出福利院的大门。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眯了眯眼睛,用手挡住光。他站在那里,看著天空,看了很久。
“二十年没见过太阳了。”
秦墨扶著他上了车。开往救助站。把他安顿好。他站在门口,看著秦墨。
“秦警官,我还能等你吗?”
“不用等我。等你自己。”
王小军点了点头。他转过身,走进救助站。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王小军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等父母二十年,未等到,送救助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