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了车,开往城北。张春生消失的地方——城北的一个工地,现在是停车场。他到的时候是正午,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没有影子。他下了车,站在停车场中间。张春生在这里失踪。二十四年前,他从这里走进工地,再也没有出来。秦墨站在那里,看著那些停著的车。没有人知道,地下埋著一个人。但秦墨知道了。他来看他了。在正午,在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的时候。他记住了。
他上了车,开往城南。王德福消失的地方——城南的一个工地,现在是商场。他到的时候是凌晨,天还没亮,路灯亮著,照著空荡荡的街道。他下了车,站在商场门口。王德福在这里失踪。二十六年前,他从这里走进工地,再也没有出来。秦墨站在那里,看著商场紧闭的门。没有人知道,地下埋著一个人。但秦墨知道了。他来看他了。在凌晨,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他记住了。
他一个接一个地走。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市中心。清晨、正午、傍晚、深夜、黎明、黄昏、凌晨。他走了两天,走了十三个地方,在十三个时间。每到一个地方,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个地方现在的样子。商场、小区、学校、医院、停车场、公园。没有人知道那些地下埋著什么。但秦墨知道。他记住了。
第三天,他回到重案组。沈牧之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地图,標出了十三个位置。
“你都去了?”
“都去了。”
“看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只有现在的样子。商场、小区、学校、医院、停车场、公园。没有人知道地下埋著什么。”
“但你知道。”
“我知道。我记住了。”
秦墨站在白板前,看著那张地图。十三个点,十三个时间,十三个名字。卡拉瓦乔在问他——你选怎么让他们被记住?他选了这样。去看他们,在那些时间,在那些地点。站著,记住。不挖,不搬,不打扰。只是记住。
手机响了。陈队长。
“秦墨,又出事了。城南,一家医院。墙上有画。一个女人,穿白大褂,跟之前那个女医生不一样。下面写了一行字——『她救了很多人。没有人救她』。签名是c。”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卡拉瓦乔。他又杀了一个。不是失踪者——是活人。他找到了一个还在世的医生,杀了她,画了她。
“我马上过来。” 他掛了电话,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南。医院在城南的老城区,不大,几栋白楼。墙上那幅画在急诊室的外墙上,画的是一间病房,一个女人穿著白大褂,站在病床前,手握著病人的手。病人的脸模糊不清,只有医生的手是清晰的。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c。卡拉瓦乔。
“她是谁?”秦墨问。
陈队长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著一个笔记本。“王芳,1975年生。本市人。城南医院的医生。昨天晚上下班后失踪。今天早上,在这面墙上发现了这幅画。她的尸体在医院的太平间里被找到。死因是氰化物中毒。”
秦墨闭上眼睛。王芳。不是失踪者——是活人。卡拉瓦乔找到了一个还在世的医生,杀了她,画了她。他不是在画失踪者——他是在画那些还在救人的人。他在问——你们记得那些失踪的人吗?不记得。那你们记得那些救人的人吗?也不记得。
“她家里人知道了吗?”
“知道了。她母亲来了。”
秦墨转过身。医院门口,一个老太太站在那里,头髮全白了,背驼了,脸上的皱纹很深。她看著墙上那幅画,眼泪一直流。秦墨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王芳的母亲?”
老太太看著他。“你是警察?”
“是。”
“我女儿被人害了。她救了那么多人。没有人救她。”
秦墨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看著墙上那幅画。卡拉瓦乔在说——你看,又一个。你选了不挖。你选了记住。但你记住的速度,赶不上我杀人的速度。他要用更多的画,逼秦墨做出选择——是继续记住,还是开始挖。
他转过身,上了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卡拉瓦乔在逼我们。”
“逼我们什么?”
“逼我们挖。他说——你记住了十三个。但还有更多。你不挖,我就杀。你挖一个,我少杀一个。”
“你会挖吗?”
秦墨看著窗外。“不会。挖了,那些楼就塌了。那些住在上面的人,就无家可归了。我不能用活人的家,换死人的尸骨。”
“那你怎么阻止他?”
秦墨沉默了很久。“找到他。让他停下来。”
他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